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。
兩壁上的火把燒得正旺,偶爾能聽到油脂從上頭滴落的聲音。
魏遲的腳步在此時慢了下來。將手背在了背后。
但是若是細看,那雙本該粗短的手逐漸變得光滑了起來。
南星低頭瞥了一眼。
這幻術怕是也維持不了多久了。
說好的抽取生氣只是會倦怠些,怎的連妖力也會受到影響?
她在心里翻來覆去將那無臉男罵了個遍。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,只將手重新背好,加快了腳步。
甬道盡頭是鐵門。守門的獄卒遠遠看見魏遲的身影,忙不迭送的上來開門。
“大人。”
南星點了下頭,跨進去。
往里走,空氣便沉了。陰冷、潮濕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,不知是從哪個方向飄來的。
南星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――每隔五步便有一盞壁燈,每隔十步的距離設有一個獄卒。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這些人身上。
她在找那條水渠。
沿東側墻根,從大牢后墻穿進來,通到最深處,再拐個彎匯入暗河。入口處有一個哨崗。
現在,就快走到那個交匯點了。
她沒放慢腳步,只是在經過哨崗時,余光掃了一眼。
獄卒靠墻坐著,懷里的長槍抱得松,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,困得厲害。他身后便是水渠入口――一個三尺見方的拱洞,下方的水色渾濁,看不清底,只有水面上偶爾漂過一縷不知從哪沖來的稻草,慢悠悠地打著旋。
那人被腳步聲驚動,抬頭看見是魏遲,連忙要站起來行禮。南星擺了擺手。
“今夜警醒些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獄卒受寵若驚地點頭。
南星沒有再看他,徑直往前走了。
眼下還動不得手。
此刻尚在大牢外院,往來獄卒巡邏頻繁,這哨崗又挨著甬道,但凡鬧出一點動靜,整個布防便全變了。她還要借著魏遲這張臉,把里頭也摸清楚。
――
大牢最深處,是一間單獨辟出來的囚室。
門上落了鐵鎖,上方開了一個巴掌大的方孔,想來該是送飯和查看用的。
南星走到門前,停了步。
囚室不大,僅有張矮榻和木桌。上頭的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,火苗微微地晃著,隨時要滅的樣子。
那人影背靠著墻。
灰白色的囚衣,頭發散著,沒有束。他閉著眼,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手腕上的鐵鏈嵌進墻體,暗沉沉的,長度只夠他站起走兩步。
南星的手無聲地握緊了。
昔日朝堂之上意氣風發的人,如今困在這不足六尺的暗室里,身戴桎梏。
她沒有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