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東西從墻根底下爬起來,像一團揉皺的舊布慢慢展開。等它直起身,南星才看清――是個小人兒,只到她腰那么高,瘦得皮包骨頭,臉上皺巴巴的,分不清是老是少,是男是女。
它湊到南星跟前,仰著臉,吸了吸鼻子。
“活人。”它說,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刮過竹片,“還是個新鮮活人!”
它又吸了吸鼻子,圍著南星繞了半圈,忽然咧嘴笑了。只是那嘴里黑漆漆的,一顆牙都沒有。
“進去可以。”它說,“得留東西。”
“留什么?”
小東西抬起手,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。
“這個。”它說,“里頭那個,亮的那個。”
南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……”
“生氣。要你的一縷生氣。”
不過南星確實是生氣了。
她心里罵了句臟話。
這小玩意兒,竟敢張口就要她一縷生氣?
對她這種借尸還魂、魂魄與肉身尚未完全契合的妖族而,一縷生氣,輕則修為受損,重則暴露根本。這買賣,明擺著是宰人的。
不,是宰妖的。
南星很快就明白這魅樓里的東西,想來便是靠這些換來的生氣,維持著魂魄的人形了。
想通了關竅,倒也是不急了。
她抬眼,看著那小東西。
那小東西還在笑,咧著那張沒牙的嘴,像是在等她點頭。
南星沒點頭。
傻子才會點頭。
她伸手,一把揪住那小東西的后頸,指間靈力微吐,封了它那點微末的掙扎氣力,把它從拎了起來。
小東西的笑僵在臉上。它張嘴要喊――
可南星比它更快。
風聲掠過,她已行至碧竹身后。
冰刃無聲無息地抵上她的脖頸。
小東西那聲喊卡在喉嚨里,變成一聲尖細的嗚咽,噎了回去。它在南星手里撲騰了兩下,發現掙不脫,便不動了,索性眼一閉,裝死。
碧竹的身子僵了一瞬。
“姑娘。這是做什么?”
南星的冰刃貼著她脖頸的皮膚,冰涼,鋒利。
“這合適的皮囊,不容易尋吧?”
碧竹的眼睫動了動。
“還有這些源源不斷的生氣,”南星冰刃往上頂了半分,“養著這一樓上下,更不容易吧?”
碧竹沒有說話。
燈籠的青光落在她側臉上,照不出任何表情。可南星感覺得到,刀刃底下的那具身子,繃得很緊。
“姑娘想說什么?”
“放我進去。”
南星把小東西往上拎了拎,
“不然……我不介意讓這‘朝花閣’門前,多添一灘水漬。”
碧竹沉默了一瞬。
終是抬手伸向了那扇漆黑的門扉。
南星沒有猶豫,拎著那裝死的小東西,一步跨入。
門在她身后無聲合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