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聲漸遠。
南星又伏了片刻,方才從藏身處起身。
她沒再走原路。折向更深的暗處,穿過堆積如山的廢棄箱籠,從一扇隱蔽的偏門閃出。
長街燈火撲面而來,人聲熙攘。她低頭混入人流,走得很快,直到將那片笙歌暖昧徹底拋在身后,才慢慢緩下腳步。
夜風一吹,涼意刺骨,方才那一幕燈影、玄衣、粉裙、柔語,依舊在眼前晃,揮之不去。
她閉了閉眼,將那心頭點澀意斂去。
兒女情長,此刻最廉價,也最致命。
――
謝府的角門虛掩著,留了道縫。
春桃在門后守著,見她回來,悄悄松了口氣,又借著門檐下那點昏暗的光打量她臉色:“小姐回來了?您…臉色不太好,手也這么涼。”
“無妨。外頭風大吹著了。”
南星應了一聲,腳下沒停,徑直穿庭過院,往后頭最偏的角落去。
墻角那方被遺忘的土里,一點突兀的新綠撞入眼簾。
她蹲下身,指尖碰了碰。這東西哪怕是寒萼殘枝,可眼下已沒了靈氣,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梅枝罷了。
沈墨要這個…到底圖什么?
南星心思轉了幾轉,又按下。當務之急是完成這筆交易,穩住那頭,再圖后計。
“春桃,”她起身,拍掉沾的土屑,“去找個不起眼的小陶盆,將這枝條連根帶土起出來。”
“是。”春桃應下,轉身欲去取工具,又停住:
“小姐,這枝條…可是要移到院子里?”
“送人。”
“送...送人?”春桃微微睜大眼睛,實在想不出誰會要這么一截不起眼樹枝,“送去哪兒?奴婢好知道個輕重遠近,回話時也周到些。”
南星看了一眼那點新綠,沉默一瞬,方道:“明日一早,你親自送去城郊亂葬崗。”
“亂…亂葬崗?”
春桃雖是不解,卻還是點頭,“是,奴婢記下了。
南星又在冷風里站了片刻,才轉身,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院子。
燭火在桌上幽幽跳著。
南星坐在燈下,將袖中的賬冊取出,停在了那方朱紅印鑒上。
“能偽造得如此精妙,必然是熟知戶部規制、且能接觸到父親用印細節之人為之了。”
但若只想憑一冊假賬扳倒一位戶部侍郎,分量仍嫌不足。
朝堂構陷,如同獵殺,必設連環套。倘若假賬只是誘餌,那真正的殺招……藏在何處?
她的目光一遍遍掃過那些采買條目,最終,死死釘在某一項上。
難道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