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卻在此時傳來了腳步聲,沉穩,規律。
謝無咎推門進來時,南星正把那本賬冊往枕下塞。
眼看著已是來不及了。
她只能順勢往床頭一靠,把那角露出來的紙頁壓在肘下。
他站在門口,身上儼然帶著初冬的寒氣,
“還沒歇?”他問。
“大人不也沒歇?!?
她抬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去。心跳卻在肘下那硬物的觸感中,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“宮中宴席,冗長無趣。”他行至桌邊,拎起那涼透的茶壺,頓了頓,又放下。
“你今日,出去了?”
“....”
南星看著他,沒立刻答。心里轉了幾個彎,又覺得有些荒謬的澀然。她該是頭一個,被一壺忘了更換的涼茶,如此輕易就揭穿了離府行蹤的人罷。
“隨意...走了走。”
“隨意?”謝無咎瞥她一眼,只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桌上那只空了的白瓷杯沿,一圈,又一圈。瓷器相觸,發出極輕卻莫名有些磨人的細響。
“也包括…城西的‘魅樓’?”
南星心下一沉,隨即又奇異地平靜下來。也好。遮遮掩掩,在他面前大抵總是徒勞。
“是去了?!彼餍蕴Я颂掳?,“怎么,遣人跟蹤我?”
“不必?!彼Z氣說的很淡,“太子包下三層,我在席間。你從后巷離開時,我恰在廊下?!?
南星搭在床沿的手心有點潮,但她臉上什么都沒露出來,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。
他那時在廊下……
那她隱在酒壇后頭窺見的那一幕,他是不是也已然知曉了?
謝無咎停下撥弄杯沿的手指。
“錦香閣,是你名下的鋪子?”
“是。大人為何有此一問?”
“今日忽然想起,今冬宮中香品采買,似有爭議。內廷報上來的幾家鋪子,其中便有錦香閣?!?
他頓住,像是在等她的反應。
南星只垂著眼,接聲道:“是有這么回事,采買的數目不小?!?
“是不小?!彼终f,“只是非常時期,沾上宮中采買,未必是幸事?!?
話音落,室內陷入短暫的沉寂,只聞窗外風聲嗚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