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屏息等了一會兒,確認那節奏再無變化。這才坐起身來,轉頭看地上。
謝無咎側身躺著,面朝她的方向,那張白日里總帶著三分疏離的輪廓,在昏暗中也柔和了許多。
在此刻看起來,毫無戒備。
一個近乎莽撞的念頭攫住了她。她盯著那張沉靜的睡顏,清了清嗓子,帶著刻意的試探:
“謝無咎?”
沒有回應。只有均勻的呼吸。
“你睡了嗎?”她又問,聲音壓得更低。
依舊毫無動靜。
最后一點猶豫被打消。她不再遲疑,青磚的涼意從腳底漫上來。她屏住呼吸,貓著步子往門走。
直到她的手搭上了門閂。
身后仍舊沒有動靜。
她這才松了口氣。
門開了道縫,夜風涌入。她側身滑出,回手將門扉輕輕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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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在后院東側,離廂房有一段路。
月亮很亮,明晃晃的掛在天上,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抻得老長。
書房門果然落了鎖。她半點不意外――她爹要是連這都不防,也坐不穩戶部那個位置。她熟門熟路繞到西窗下,那扇窗年久失修,窗紙破了個洞,恰夠伸進兩根手指。她撥開里頭的插銷,用力往上一抬。
“吱――嘎――”
聲音在靜夜里活像挨了一刀的老鴨叫。南星頭皮一麻,瞬間壓低身子,把自己塞進墻根陰影里,心里又驚又怒,絮絮叨叨將那破窗罵了七八遍。
“這可真是..做賊做到自己家了。”
等了片刻,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。
她方才松了口氣,趕緊扒著窗沿往里翻。動作不太雅觀,膝蓋在窗臺上重重蹭過,疼得她齜牙咧嘴,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抽氣聲咽了回去。
月光從窗紙透進來,照在書架上。
她走到書架前,蹲下身,手指探進那個凹痕。
書架滑開,那道黑漆漆的縫露出來。
只是這一次,遮天玉沒了白日那奇異的微震。南星皺了皺眉,是離得還不夠近,還是……
她壓下心頭疑惑,側身鉆了進去。
暗門內的夾層不大,僅能容身。幾個舊箱子摞在一起,最上面那個蓋子沒蓋嚴。
她定了定神,伸手掀開了箱蓋。
杏黃色的小衫疊得方正正,是孩童的樣式,躺在最上面。她拿起小衫,底下壓著東西――幾本泛黃的冊子。還有一支銀簪,簪頭鑲著一小塊青玉。
確實如江臨淵所,是些舊物。
她將冊子拿了出來。
上頭是密密麻麻的字跡,是父親的手筆。她湊近月光,一行行看過去――
“永昌七年,春,妻有孕,闔府歡喜?!?
“永昌七年,秋,九月初四,妻產下一女。早產,體弱,啼聲微弱如貓。取名‘星兒’,盼其如星長明?!?
她的手指頓了頓。
永昌七年。九月初四。
正是她來到這具身體的日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