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道了句,便下了車。
春桃跟在后邊,看了一眼那不遠(yuǎn)不近綴著的兩人,臉色沒好到哪去。
鋪內(nèi)香氣濁濁,算盤聲急。南星徑直走向柜臺。
“柳娘子呢?”
“南姑娘來了!”應(yīng)聲的是個有些面生的伙計,“娘子一早就出門了,說是臨街新開了家雅樓,去瞧瞧有無生意可接。”
南星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落在柜臺上那疊才捆好的線香上。她拈起一束,指腹捻了捻香骨,湊到鼻下。
“這香是供哪家的?”
“回姑娘,是宮里的采買。”伙計一邊利索的包著香,一邊答道:“前幾日宮里頭定了一批祭祀用的香,式樣多,要的又急。娘子帶著我們忙了兩三日才趕出來。這不,還有這最后一車。”
“宮里?”
她揀香的手指頓了頓。
宮中專設(shè)香藥局,尋常祭祀用香皆有定例,何須外采?
“姑娘。”阿春擱了算盤,忙接過話頭道:“這皇家祭祀用量極大,宮中有時制備不及,便會從外頭的老字號采買些,補(bǔ)足缺數(shù)。往年也有過,只是今年頭一回從咱們鋪子走。”
南星眼睫微垂,沒再多問。她取過柜上的紙筆,不疾不徐地寫了一張方子,遞過去。
“有勞轉(zhuǎn)給柳娘子,替我調(diào)些安神的香,過兩日來取。”
阿春麻利的接過了。
南星轉(zhuǎn)身上車,簾幕垂下間,十三和觀風(fēng)也已翻身上馬。
春桃挨著她坐,忍不住問:“小姐夜里又睡不踏實了?怎的忽然要配安神香?”
南星搖頭。
她給的自然不是制香的方子,而是以暗語寫就的,讓柳娘子查一查這淺香的底細(xì)罷了。
那日院中枯木生芽,旁人只當(dāng)是裴斬做了手腳,可她是識得的。淺香既能喚醒木息種子,那與瑤姬必然有什么關(guān)聯(lián)。
馬車行至鬧市,人流漸密,不得不緩了下來。
南星掀簾往外看。
前方不遠(yuǎn)處,一座新漆的樓閣格外顯眼――鎏金牌匾,紅綢高掛,上頭寫著兩個大字:魅樓。
想來便是那伙計說的雅樓了。
幾個穿紅著綠的女人立在階前,笑盈盈招呼著:
“公子里面請呀――新店開張,酒水都折半呢!”
“咱們新來了江南樂師,曲子彈得可好聽了。”
“姑娘也來坐坐?二樓有好茶!”
樓前紅綠招搖,聲氣兒甜的發(fā)膩。
可南星的目光,卻越過這片浮艷的顏色,定在了階前左側(cè)。
那里站著個青衣女子。
一張清秀卻沒什么血色的臉,眉毛細(xì)而淡,唇色也淺,唯有一雙眼睛,看人時帶著點天生的怯。
是碧竹。
蘇芷安插在她身邊,最后悄無聲息消失的丫鬟。
南星搭在窗沿上的手,不自覺地扣緊了。
此時的她青衣凈素,仿佛洗盡了所有為婢的痕跡。而那身青衣的料子,南星識得――是寸縷寸金的雨過天青綃。皇后壽宴時她曾見過,一匹賜了貴妃,另一匹……賜給的便是蘇蓉。
“小姐在看什么?”
“沒什么。”
她松開簾子,隔斷了外頭的喧囂。
馬車重新駛動,朝著江府緩緩行去。
“魅樓...”
南星無聲地念出這兩個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