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外，日光灼眼。一眾衣袍肅整的人里，謝無咎格外扎眼。

他立在幾位長老身側，正垂首聽人低聲稟事，眉骨鋒利，神色冷峭，皮相確是生得好，但在南星看來，也僅止于皮相。

像是察覺到視線，他抬眼望來，隨即對身旁人稍一頷，便朝這邊走來。

“怎么來了？”

謝無咎停在她面前，這才淡淡掃過一旁的裴斬。

裴斬適時接過話頭，“來時路上偶遇夫人。想著定然是尋大人來了。順帶手，便邀夫人同來了。”他略一欠身，辭挑不出錯處，卻是半分歉意也無。

“若是唐突，還望見諒。”

謝無咎臉上并無波瀾，只淡聲道：“裴大人行事，如今是越發周到了?！?

此話一出，但凡是個明眼人，都能聽出來這話語中壓著的冷意。

裴斬面上笑意分毫未減，反倒更舒展了些。

“裴某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
“是么?！敝x無咎語調平平，“若是將這等周到用于捉拿妖邪之上，想來定能得府主抬愛?！?

無聲的鋒棱隱約交錯，一旁離得稍近的弟子早已噤若寒蟬，生怕禍及池魚，都不著痕跡地挪遠了些。

就在眾人眼觀鼻，鼻觀心之時。殿內珠簾輕響，一道溫緩平和的嗓音傳了出來：

“都到齊了吧。”

眾人神色一正，紛紛垂首躬身。只見來人一襲素色寬袍，目光先掠過謝無咎與裴斬，隨即落在一旁的南星身上，端詳片刻，面上露出溫和的笑意。

“這位便是江侍郎家的姑娘吧？你與無咎成親時，正值老夫閉關清修，未能親臨觀禮，實是憾事...”

他后面說了什么，南星一個字也聽不見了。

耳畔嗡鳴聲驟然響起。

這聲音。

這聲音...

隔著漫長的年月和沖天的血腥火光，再次狠狠鑿穿了她的魂魄。

她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
于那火光沖天、尸橫遍野之中，又聽到了那個冰冷無情，卻又宣判全族命運的聲音。

“....殺了?！?

“一個不留。”

.....

南星臉上血色褪盡，勉力才維持住站立姿態。

一旁的小弟子捧著對玉如意上前，見她久未接過，遲疑片刻，低聲喚道：“夫人？”

謝無咎側身，恰好擋去她瞬間蒼白的容色，他伸手接過玉如意：“有勞?！?

高臺之上，云衍真人并未在意弟子間這細微的動靜。他沉聲開口：“本座此次提前破關，乃因察覺――鎮妖鐘有異。”

此話一出，臺下頓時一片低嘩。

誰人不知，鎮妖鐘乃上古遺留之神器，借地脈之勢，自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大方位，在天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力閉環。此鐘不僅能穩固地氣，更可鎮壓且凈化天地間的雜戾之氣，從而護佑天都風調雨順、國泰民安，匯聚王朝福澤氣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