預(yù)想中的疼痛卻并未來臨。
眼前的藤蔓停滯不前,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。南星看著那根泛著烏光的藤蔓,看著就快要延伸至眉心。她咬牙,脖頸青筋繃起,想偏頭躲開,奈何身體根本不聽使喚。
“又來?!”
她在心里罵出聲。
可藤蔓卻在這時停住了。
不止停住。它在抖。
很細(xì)微的顫抖,從尖端一路傳到粗壯的莖身,連帶纏在她腕上的藤條都松了幾分力道。
?
南星有些發(fā)愣。
她盯著那近在咫尺的藤蔓。
――它在怕什么?
――怕我?
念頭竄起來的瞬間,她幾乎想冷笑。一個被縛著等死的人,有什么好怕?
耳邊是僧人崩潰的咒罵,是藤妖嘲諷的冷笑。
一個有些瘋狂的念頭冒頭出來。
她咬牙,索性撤去了防御,將靈識反探了進(jìn)去。
“喜歡探靈是吧,那就讓你探個夠!”
南星悶哼一聲,喉頭涌上腥甜,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沒有預(yù)想中藤妖那污穢、暴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……
悲鳴。
哀慟、恐懼、不甘、絕望……鋪天蓋地的,瞬間將她淹沒。
景象支離破碎地閃過:
青翠山林在烈焰中崩塌,妖丹被硬生生剜出的劇痛,精魄被抽離恐懼、永世不得超生的不甘……
是青蘿山。
哪怕只剩下殘魂碎片,她也認(rèn)得!
有總愛在溪邊梳理羽毛的彩羽雀妖,有釀酒手藝極佳、曾請她喝過果釀的老猿妖,有膽子小小、見她總會縮回殼里的苔龜妖……
有人將他們困在了這里!
原來這怨,是青蘿山的怨!
南星只覺得自己的識海就快要炸開!
藤妖那嘲諷的話語,仍在繼續(xù):
“若是沒有你們的貪、憎、恨,我又何來成形之機(jī)?”
“那便看看你們,又能干凈到哪里去?”
干凈?
誰又比誰干凈。
有人把他們的殘魂困在這里,日復(fù)一日,年復(fù)一年,直到所有靈性都熬成癲狂的恨。
南星想笑,嘴角卻只能溢出更多的血。識海像要被這些沸騰的怨念撐爆了。
胸腔好似有什么東西快要炸開。
縛身的藤蔓在這一刻驟然收緊,又松脫。仿佛連這妖物,都被她識海里炸開的那片猩紅悲鳴灼傷了。
她重重摔落在地,胸腔劇烈起伏。
也就在這意識浮沉的間隙,她渙散的目光勉強(qiáng)聚焦――
旁側(cè),謝無咎雙目緊閉,倚著殘壁,眉心一道細(xì)細(xì)的血痕蜿蜒而下。他周身氣息滯澀,仿佛沉入了極深的夢魘,對外界渾然未覺。
南星心中一凜。
顧不上識海仍在灼痛,她咬牙撐起半邊身子,染血的手指艱難地伸向謝無咎。卻在觸及他眉心時,心口的紋路忽然又亮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