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轉頭,看向阿清和那個垂著眼、仿佛對外界一切毫無所覺的阿生。洞穴里的轟鳴似乎遠去了,只剩下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突突聲,以及謝無咎那句清晰無比的話在腦子里反復回響――
“他也一樣……我們是從那處進來的。”
阿生沒有去過后山。可她們卻是循著后山腳印,一路追蹤而來!
唯一的可能,便是那痕跡是故意留下的。
“遭了!”她轉頭看向阿清姐弟。
“阿清,你先過來。”
“為什么?”她不解。
那孩子依舊垂著眼,專注地看著合攏的小手,仿佛對周遭的劍拔弩張毫無所覺。
南星壓低了聲音:“阿生,可能不是阿生了。”
“你胡說些什么?!我弟弟他…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南星打斷她,“既然這寒萼能生拘魂魄,那他又如何能見到你祖父鬼魂?唯一的可能,那便是他撒謊了!”
“撒謊?不可能!”阿清立刻反駁,聲音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我弟弟怎會...”
“被你看出來了呢。”
那一直垂著頭的孩子,緩緩抬起了臉。
“阿生,你…”阿清嘴唇顫抖,不敢相信。
“他之前的害怕,走丟,全都是裝出來的。”南星的聲音繃緊了。“就是為了將我們這些可能威脅到他的變數,全部一網打盡。”
一旁的阿清始終僵立著。
阿生卻沒看他,徑直看向了那座石像。
“明寂…”
他開口,依舊是孩童的聲線,卻浸滿了嘲弄。
“數年光景,你押上魂飛魄散,將我封死在此地,指望著借這點殘廟香火,一點點磨掉我。”他極輕地笑了一下,“可惜啊,你算漏了一樁。”
他抬手,那地面朱砂繪制的紋路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煮沸。緊接著,沒入那具小小的身軀。
“世人皆脫不開妄念。”他繼續說著,目光掃過眾人,最后,落在渾身顫抖的阿清身上,“哪怕是徐來那個老東西,心里不也藏著點見不得光的私心?”
“你住口!!”阿清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痛處,嘶聲喊道:“不許你污蔑我祖父!從我弟弟身體里…滾出去!!”
“污蔑?”
那東西偏了偏頭,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。
“你以為,我是如何能安安穩穩住進這具殼子里的?”
阿清驀地僵住。
“因為你這弟弟,早就不是活人了呀。”他欣賞著阿清臉上每一絲崩潰的裂痕,聲音輕快了些,卻句句刺骨,“你心里明明知道的,不是嗎?從什么時候開始?他不再喊餓,不再怕冷,傷口好得離奇得快…你只是不愿意去想,不愿意揭穿罷了。”
頓了頓,目光投向洞穴黑暗處,仿佛能穿透巖壁,看到那個已然逝去的老人。
“而徐來,那老東西倒是有趣。當年他同明寂那個老禿驢聯手對付我。可到頭來,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,同我做了交易。可惜阿,他自己也油盡燈枯了。最后居然還異癡心妄想,想拖著和我同歸于盡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臉上最后那點裝出來的天真也消失了。
“現在,該你們了。”
他小手輕輕一揮。
威壓轟然降下,將明真與眾僧死死壓在地面,連佛光都被碾碎,絲毫動彈不得。
南星和謝無咎的情況也好不到哪里去,先前還能靠遮天玉,現下這玉都在對方手中了。
兩人也是死死釘在原地。
不遠處,只有那尊金身斑駁的石像,依舊端坐,眉眼低垂,悲憫地看著腳下分崩離析的一切。
寒萼懸浮在半空,卻不殺他們。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掙扎。
已有僧人承受不住這等壓迫,咒罵著:“要殺就殺!你個怪物!”
“怪物?”
呵呵呵――
“我若是怪物,那你們又是什么?”
無數藤蔓開始延伸,試圖探入眾人靈識。
南星看著那根泛著烏光的藤蔓,看著就快要延伸至眉心。她咬牙,脖頸青筋繃起,想偏頭躲開,奈何身體根本不聽使喚,只能無聲的罵了句:“又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