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是,在信她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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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內,燭火昏沉。兩人的側影被投在車壁上,重疊后又分離。
窒息的沉默持續了片刻。
“這護心咒,可有解法?”南星的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,仿佛只是隨口一問。
“沒有。”
他答得簡短,卻也沒有不耐。
她這才看向旁側坐著的人,心中卻是暗自思襯。也不知這人是不是同她留了一手,這護心咒除了能關聯兩人,不知還有沒有其他的用途,比如,能感知所想,又或是...
“真沒解法?”她問。
謝無咎看她一眼,語氣發涼:“若有解法,你以為,我還會讓它留在你身上?”
南星瞧著這架勢,“哦”了一聲,想來是真的。畢竟這護心咒聽起來目前倒是像是只對她有利。這等虧本買賣,若是能解,這人自然早就解了。
只是...
這人大病失憶就算了,可她呢?為何也毫無記憶?
她冥思苦想,只差將自己和所有能同謝字掛上勾的,都盤算打攪了一遍。確實是沒什么對的上號的,為何?
馬車恰好在此時停了下來。
府外的守衛急急上前:“大人,有個小姑娘執意要見您,問了緣由,卻什么也不說。屬下見她拿著大人的腰牌,不敢怠慢,只好讓她先候著了。”
謝無咎撩開車簾。
昏黃的光暈下,立著個瘦伶伶的身影,正是亂葬崗那個叫阿清的小姑娘。
見著兩人下車,她像是下了決心,咬了咬唇:“南姐姐...你們此前所求之事,或許我能幫上些忙。”
南星站定了看她:“你知道我們要問什么?”
阿清點頭,也沒繞彎子:“我弟弟阿生,打小便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。好的,壞的,或是那些怨念很深的。那日你們剛進屋,他便瞧見了那東西身上的怨氣。”
南星沒作聲,眼神示意她繼續。
“那東西怎么來的,我大概能猜到一點。怎么送走....”阿清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“我祖父從前提過一些。”
南星不由多打量了她幾眼,這丫頭瞧著年紀不大,心思卻不淺。
此前在亂葬崗時,她戒備得像只渾身炸毛的幼獸,今日倒是主動找上門來了。
“條件呢?”南星問得直接。
“我想知道祖父到底是怎么死的!”
阿清眼圈倏地紅了,她猛吸一口氣,像要把涌上來的哽咽壓回去:“他們說....祖父是意外失足....可我不信!他熟悉山上每一條小路,怎么會莫名失足?他更不會、更不會自尋短見!”
失足?
徐老的尸體南星是見過的,說是失足所致,確實是有些牽強。
“既然早有疑慮,為何當時不提?”
“因為…”阿清的聲音開始發抖,“因為昨夜,阿生他……看見祖父了。”
“.....”
南星沉默了。
一旁的謝無咎,看著她臉上越來越詭異的神情,便知此人想的定然是詐尸而非通靈了。
他接過話頭:“之后呢?可有什么不尋常?”
“阿生說,祖父不說話,叫了也不應,只望著寺廟的方向出神。在我們南疆一帶,只有枉死之人,才會被怨氣縈繞...是不能往生的!”
她穩了穩呼吸,才繼續道,“出事的前一晚,我們聽見了鐘聲,很響,響的人心慌。后來他就開始心神不寧的,還念叨些奇怪的話,什么‘欠下的債,總要還的’...我只當他是年紀大了,胡思亂想。現在想來,他是不是...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?”
鐘聲。
南星與謝無咎對視一眼,徐老殞命與蘇芷之死、鎮魂鐘異動皆發生在同一日。
“你說的那個寺,在哪兒?”
“就在往西三十里的那座山上。叫....云深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