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說的很淡,沒什么起伏,卻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護心咒。
天師府最高等的護身咒法之一。
需以自身精血為引,一旦咒成,兩人便有了關聯,會不由自主地保護。若被護者身死,施咒人也要受反噬。
會…不由自主地…保護…
電光石火間,她像是忽然記起了什么。
那日在冰冷的池水中,他的劍勢分明是沖著取她性命而來。可那最后一刻,縛妖繩卻偏巧纏上了她的腳踝。
原來是因為這咒!
讓他在下殺手的瞬間,本能地扭轉了他的殺招!
他殺不了她。
不是因為不想,而是因為不能。
南星想笑,自己的死對頭突然成了自己的保護神,如何不笑?
可不知為何,她嘴角卻沉重得揚不起半分。也就是說,此前種種,都只是因為這咒?
南星斂住心中莫名的情緒,道:“這話該是我問大人您了,天師府的咒法,如何會在一個妖身上?”
謝無咎沉默片刻。
“我不知。”
“永昌七年,我曾大病昏迷過幾日。醒來后,前事盡忘,而這道咒文,那時便已在了。”
南星看著他坦誠卻空茫的神情,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沖頭頂。
一個記憶缺失,一個對這咒一無所知。
她是真快氣笑了。
難不成這護心咒,是憑空生出來的不成?
“我且當你不知,且當你記憶有失,可這墨家卷宗含糊其辭,青蘿山記載顛倒黑白,紙上只‘除祟大捷’,卻連最基本的傷亡統計都空著。乃至你昏迷失憶、護心咒憑空出現,樁樁件件,皆發生在永昌七年!”
南星目光灼灼:“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,難道你...就不曾起過一絲疑心么?”
藏經閣內,寂靜無聲。
良久,他方低聲道:“你可知,你疑的是什么?”
她怎會不知?
自開國起,藏經閣卷宗皆交由府主親管,且歷代修繕皆有記錄。能篡改者,必是位高權重、且手眼通天之人,而放眼天都,更是寥寥數幾。
若此猜測一旦成真,便是將他這數年來的認知和信仰連根拔起。
這等同叫她相信青蘿山眾妖會屠村無異,本質上沒什么兩樣。
“我疑什么不重要。”南星抬眼,“重要的是,你敢不敢信?”
窗外似有檐雀飛起,撲棱的聲響劃破了室內的寂靜。
謝無咎只頓了頓,又恢復慣有的神色,
“記憶可以有缺,但是痕跡不會消除。護心咒的來歷,和青蘿山的始末我皆會查清。倘若遮天玉真能窺見因果,待尋到余下殘片,是非曲折,分曉便知。”
“你倒是說的輕巧,可這凈化之人...”
她話音未盡,檐外的風鈴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緊接著,外面守衛低聲道:“大人,府主提前出關,召您前往天樞殿議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謝無咎應聲,指節在卷宗上輕叩了兩下:“且先去偏殿等我。”
南星未做停留,徑直出了藏經閣。
待到青銅門在身后緩緩合攏,她攤開掌心,一枚碎片正靜靜躺著。
府主提前出關,首召謝無咎。
而這人...
卻在方才叩擊卷宗時,順勢將這遮天玉留給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