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惡意上涌,故意在灘上打了個轉,帶起的水流卷著細沙撲了謝無咎一臉,看著他閉緊眼偏頭避開的模樣,南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,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后的愜意。
游過一片叢生的水藻時,她忽的一個旋身,拉著他拐進一道狹窄的石縫??p里長滿了瑩白的珊瑚狀石花,擦過衣料時簌簌作響。謝無咎猝不及防,額角險些撞上凸出來的巖壁,被她一把拽開時,眼底掠過絲極淡的慍色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謝無咎,見他已是抿著唇強撐著,才終于收了玩心,拽著他往水面游去。
剛踏上岸,謝無咎便扶著巖壁低咳起來。水跡暈染在石面上,又很快被風吹得淡了。
“喂,你沒事吧?”她有些莫名心虛,剛想伸手去扶一把。
可還未觸及他的衣袖,謝無咎突然警覺地抬頭,蒼白的側臉被霧氣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輪廓。
“有人來了?!?
薄霧尚未散盡,昏黃的火光正無聲地穿透霧氣,朝他們所在的方位緩緩逼近。只是不知,來的是追兵還是援兵。
南星瞇起眼睛,故意拖長了聲調:"喂,謝大人,這要還是那些陰魂不散的死士,我可就不管了。也不知你這平日里都干了些什么,招來這些麻煩。”
“殺誰還不一定呢?!?
火光漸近,映出來人的身影,竟是那面容清秀的少年,晨風撩起他染血的衣袂,獵獵作響,衣擺翻飛間,倒像只斂了翅的沉默飛鳥。
“竟是你的人?!蹦闲翘袅颂裘迹Z氣里帶了點意外。
她甩了甩濕漉漉的長發,水珠四散飛濺,在微光里折射出細碎的光,“看不出你家這小書童,命可真夠硬的。那么些死士都沒能啃下他一塊骨頭?!?
“書童?”謝無咎擰著滴水的寬袖,聲音帶著水浸后的微啞,道:“他是淬過血的利刃,不是案上擺著好看的羊毫。死士堆里滾過的人,豈會是溫室里養出來的?”
少年沉默上前,將一件厚實的披風遞到謝無咎手中,動作干凈利落:“大人,屬下來遲。”
“可有活口?”
“十一名死士,皆已服毒身亡?!?
“知道了?!?
謝無咎淡淡應著,躍動的火光描摹著他清俊卻無甚表情的側臉輪廓,也映亮了他微垂的眼睫。
南星看著謝無咎登上馬車,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,一滴,又一滴,砸在車轅上,碎成幾瓣更細小的光點。
車簾將落未落之際,謝無咎的聲音從簾后傳出,不高不低,卻字字清晰:
“午時三刻?!?
“帶上你的證據來見我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