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......不....我不想死!”
“神女大人,我錯了,我們知道錯了!”
“神女大人饒命,神女大人…….”
那聲音小得可笑,像嬰兒的囈語,像臨死之人的嘆息。
月浮光臨窗而望,耳邊接連傳來求饒之聲。
她面色看似平靜,只不停地把玩著手里的五彩珠子。
賀槿和于懷先兩人守在她院子里,而院外封堂正在接待匆匆忙忙趕來打探情況的花城一眾官員。
“封御史,您看這……”花城的同知大人一腦門的冷汗,看著外面的天穹像一塊被撕扯的綢緞,云層向著兩側翻卷,露出后面翻滾的,濃稠的黑暗。
那不是夜晚的黑暗,夜晚是有星星的,那是純粹的,吞噬一切的光的漆黑一團。
這位同知大人看到這副情形,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測,他和他手下的官員其實并不擔心少師大人會對無辜百姓下手。
至于作惡的那些,死了也就死了,他們此時最關心的是少師大人收拾完那些人,騰出手來會如何處置他們!
風從外面灌進來,眾大人不由得打了寒戰,這風不是尋常的風,冷得刺骨不說,還帶著鐵銹味,冰冷黏膩,割在身上像能鉆進骨頭縫里。
一屋子的人,只有封堂一人無所覺,那些風像會識人,俱都繞著封堂身邊刮過。
風吹過山林,萬木俯首。吹過村莊,瓦片紛飛。吹過圍觀的人群,所有人都同時打了個寒顫一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冷,與體溫無關。
圍觀的人想跑。
但他們的腿不聽使喚。
有人在喃喃念誦著什么,可能是經文,可能是求饒,也可能只是無意義的音節。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,自已的眼睛卻瞪得快要裂開。
有人跪了下去,膝蓋砸在石板上也不覺得疼,因為疼已經被恐懼淹沒了。他們在怕什么?
怕那道從天而降的目光。
那目光沒有形體,卻比任何形體都更具壓迫感。
它似乎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,又似乎誰也沒有看。
那目光像是落在每個人心上,變成一把無形的刀,剖開皮肉,剖開骨骼,直直刺入最深處那個藏著所有罪孽的角落。
有人突然想起了自已十歲時偷過鄰居家的雞蛋,有人想起了自已曾經在背后捅過的刀子,有人想起了那些見不得光的,以為永遠沒人知道的秘密。
原來,神女真的什么都知道,這個念頭在無數人心頭響起。
曾經親手參與燒死所謂旱魃的那些人,他們俱都趴伏在地上,十指摳進泥土,指甲翻折也不自知。
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著,每一寸皮膚都在向地面貼去,仿佛想把自已埋進土里,仿佛只要能消失,什么都愿意做。
他們嘴唇翕動著,翻來覆去只有幾個字:
“我錯了.......我錯了......”
但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