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經未時了!”甘盛的聲音極小,如果不是靠近幾乎聽不見。
他呼吸輕淺,胸口幾乎沒有起伏,只有偶爾,殿外似乎有風,帳頂的流蘇便極慢地晃動一下,將午后的光陰晃得支離破碎,一些細小的塵埃便在那一束漏進的光里起落,沒有聲息。
這樣的風景,甘盛已經連著看了五六天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可能是幾息時間,又可能是幾盞茶的時間,吉祥弓著腰數著地毯上那繁復的花紋時,再次聽見了他們陛下的聲音。
“去看看李介和費永興他們來了沒有。還有趙公公……”趙全安是他最信任之人,為了他的毒,在外面一直未歸,甘盛心里還存著希望。
“陛下稍等,奴婢這就去殿外看看?!?
其實根本不用看,如果李相他們真的來了,殿外的小太監自會稟報。
既然皇帝讓他去看,吉祥自已也想去外面透透氣。
說實在的,雖然甘盛虎威倒了,但是面對死氣沉沉的皇帝,還是太壓抑了。
他們當差時更是要比平時還要小心,否則一點小錯都會被敏感的皇帝無限放大。
就像昨日,一個小太監只是走路聲音稍微大了一點,就被皇帝命人拉出去杖斃了。
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指明,他們平日里都是這么走路的,包括幾日不曾下床的陛下。
隨著吉祥的身影消失在門外,大殿內再次歸于死寂,等他再次被吉祥輕聲喚醒時,甘盛感覺自已好像睡了一覺,身體莫名有了些許力氣。
“陛下,李相等諸位大人都在殿外候著了。”
“吉祥,扶朕起來!”
吉祥輕輕扶著甘盛半靠在柔軟的靠枕上,他等了一會,等自已的頭腦完全變得清明后才道“叫他們進來吧?!?
不過片刻,密集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,甘盛側頭看去,透過床幔下垂的薄紗望見以李相為首的五位大人魚貫而入。
他們來不及擦去額頭的汗漬,對著甘盛躬身施禮,“微臣李介見過陛下!”
“微臣費永興見過陛下!”
“微臣……”
“都平身吧!”甘盛盡量不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。
可惜他的努力白費,聽在眾人的耳中都覺的他們陛下的精神頭一日差過一日。
雖然隔著薄紗,他們看不清皇帝的臉色,但是從氣息上感知,這是命不久矣之相,心里難免開始滋生一些小心思。
到了此時,包括李相在內,都不知道他們皇帝中了‘紅藥’之毒,只以為是風寒引起的病癥。
“戴平安,那件事做的如何了?”
被叫做戴平安的人中等身材,一身深色勁裝,與諸位身著官袍的大人十分不同。
他是甘盛一手提拔起來的防衛司頭領,干的就是監察百官,收集消息,安插探子的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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