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金輕輕拍了拍阿姨的后背,眼底滿是無力。他比誰都清楚,小柔現在所說的沒事,不過是強撐出來的安慰。
只有他見過,昏迷期間小柔無意識地蹙眉、隱忍地悶哼,見過她因為劇烈的頭痛渾身痙攣,額頭布滿冷汗。
那種深入靈魂的疼痛,日復一日折磨著她,旁人連分擔都做不到。
他俯下身,湊近小柔的耳邊,語氣溫柔得近乎卑微:“別勉強自己說話,好好休息,想說什么,等你有力氣了再講。我一直都在,阿姨也一直在,我們都陪著你,不會離開的。”
小柔輕輕點了點頭,腦袋在枕頭上微微側了側,依賴般地往阿金的方向靠了靠。
她太害怕了,昏迷的這兩天,她仿佛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,孤獨、冰冷、疼痛包裹著她,無數次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,再也見不到身邊這些愛的人。
如今清醒過來,哪怕身體依舊痛苦,哪怕前路渺茫,只要能感受到他們的陪伴,她就還想堅持下去。
過了一會兒,小柔緩過一點力氣,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虛弱:“我……是不是拖累你們了?”
這兩天她模糊間還有些意識,知道自己一直在搶救,也知道家人和阿金為她操碎了心。
昂貴的醫藥費,日夜不休的照料,還有所有人藏在眼底的絕望,她都看在眼里,記在心里。
阿金立刻收緊握著她的手,語氣堅定無比,帶著一絲哽咽:“從來都沒有拖累,能陪著你,照顧你,是我心甘情愿的。小柔,你不要胡思亂想,好好養病,什么都不要想。只要你好好活著,哪怕每天只能這樣看著你,我也心甘情愿。”
他從來沒有后悔過,從知道小柔生病的那天起,他就下定決心,要陪她走完最難走的一段路。哪怕結局早已注定,哪怕付出的一切可能沒有結果,他也舍不得丟下她,讓她一個人對抗病痛。
小柔媽媽也走上前,坐在病床另一側,輕輕撫摸著女兒干枯的頭發,溫柔地說道:“傻孩子,母女之間哪有什么拖累,你是媽媽的心頭肉,只要你能多陪媽媽一天,媽媽做什么都愿意。錢可以再賺,辛苦一點也沒關系,只要你好好的就夠了。”
病房里陷入短暫的安靜,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在深夜里緩緩流淌,單調又壓抑。
窗外夜色深沉,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窗照進來,斑駁地落在地面上,襯得病房里愈發清冷。
小柔又開始覺得頭疼,熟悉的脹痛感慢慢蔓延開來,太陽穴突突地跳,牽扯著整個腦袋昏沉難忍。
她下意識地皺緊眉頭,臉色愈發蒼白,細密的冷汗從額頭滲出。
阿金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不適,緊張地問道:“是不是又疼了?我去叫醫生,好不好?”
他話音剛落,小柔輕輕搖了搖頭,拉住他的衣角,費力地說道:“不用……不用叫醫生,忍一忍就過去了,別麻煩別人了。”
她已經厭倦了打針吃藥,厭倦了各種冰冷的檢查,也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痛苦,讓所有人跟著擔驚受怕。
她累了,身心都累了,可看著阿金和媽媽滿眼的期盼,她又不敢輕易放棄。
阿金看著她強撐忍耐的模樣,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他只能用紙巾一點點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,指尖輕輕按著她的太陽穴,動作輕柔地幫她按摩,試圖緩解她的痛苦。
“我陪著你,疼的話就抓著我的手,不要自己忍著,難受就告訴我。”阿金的聲音溫柔又沙啞,一字一句都藏著無盡的心疼與不舍。
小柔緩緩閉上眼,任由他溫柔安撫著自己,掌心緊緊回握住他的手,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她心里清楚,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,這場和病魔的對抗,她大概率早就輸了。
可身邊的人從未放棄她,拼盡全力挽留她,這份沉甸甸的愛意,讓她舍不得放手。
深夜漫長又難熬,病痛的折磨依舊不會停歇。阿金一夜未眠,就那樣守在床邊,寸步不離。
小柔媽媽也靠在椅子上,睜著眼睛,默默守護著女兒。
他們都心知肚明未來的結局,也清楚往后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,痛苦只會愈發濃烈。
可只要小柔還活著,還有一絲氣息,他們就愿意傾盡所有,陪她熬下去。
世間最無奈的事,莫過于明知離別將近,卻還要在日復一日的煎熬里互相珍惜。
痛苦由小柔獨自承受,而深愛她的人,只能守在原地,一邊心疼,一邊祈禱,盼著奇跡能夠降臨,盼著上天能善待這個飽經磨難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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