奕蒼身形微頓,心底的迷霧驟然散開。
他修行的萬靈道,過往只執著于人族生靈的悲歡,眼界困于一隅。
而任未央眼中的世間,是草木榮枯,是風雪落歇,是天地間所有有靈的存在,不分種族,不問善惡。
他的道,太過狹隘。
奕蒼周身氣息泛起溫和的波動,結界之內的地面上,細碎的草芽破土而出,淡色的小花次第綻放,綠意與花香在魔氣籠罩的空間里蔓延,甚至有朝著結界外生長的趨勢。
魔淵地界氣候惡劣,唯有特殊靈植能夠存活,尋常花草根本無法在此地扎根生長。
任未央看著眼前的景象,心頭震動,連忙伸手拉住奕蒼的衣袖:“奕蒼,穩住心神,這里是魔淵腹地,不可以鬧出這般動靜。”
若是引來魔淵的頂尖戰力,他們根本無力抗衡。
魔淵的魔主實力深不可測,魔帥的修為,與人族的煉虛境修士處在同一層級。
任未央如今已然明晰修行境界的劃分,化神境之上,便是煉虛境,可凝練虛空之力,穿梭空間;
煉虛境再往上,是合道境,能與天地法則共鳴,開創專屬小世界;
合道境圓滿,便有資格沖擊飛升境。
即便奕蒼本體實力達到煉虛境,此刻也只是半幅神魂,加上她一個化神境修士,絕不能在魔淵肆意妄為。
奕蒼收斂心神,那些生長的花草停住蔓延的勢頭,沒有再向外擴張。
任未央看著他,眼底泛起疑惑:“你修行的也是木靈根功法?”
奕蒼唇角揚起淺淡的弧度:“只是心有所悟,觸碰到萬靈道的本源。”
“這里是魔淵,即便有感悟,也暫且壓下,不要引火燒身。”任未央叮囑道。
奕蒼輕輕頷首:“我知曉其中利害。”
此刻,魔淵之外的西洲地界,正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。
田地被曬干,大片大片的裂紋出現在土地上,湖泊河道干涸見底,莊稼與林木盡數枯死,家禽野獸接連倒斃,人族修士與凡人的尸骨散落遍野。仙門宗門安穩度日,凡人間卻如同人間煉獄。
奕蒼的另一半神魂,正身處這片災厄之地。
他做出了與當年在奕月城相同的選擇,自散周身修為,以煉虛境的渾厚靈力,改天換地,扭轉旱情。
裹挾著靈力的雨水從云層落下,溫柔灑向大地,自然靈氣順著雨水蔓延,淌過城鎮,漫過荒野,覆蓋整個西洲。
這一刻,西洲的萬物迎來復蘇,枯木抽芽,干涸的土地重新浸潤,瀕死的生靈找回生機。
魔淵腹地的奕蒼本體,與西洲的另一半神魂,同時生出感應。
這是兩道神魂分離以來,第一次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。
兩道神魂同時明晰,待到二者融合之日,便是境界突破之時。
只是如今一道神魂被惡念浸染,不知融合之時,能否順遂無礙。
任未央不知曉神魂之間的感應,說完自身的秘密后,便讓奕蒼解開了結界。
結界消散的瞬間,方信的目光直接投來,看到被花草簇擁的兩人,眼底滿是錯愕。
他方才還在腹誹,沒想到兩人真的在結界內催生了花草,全然忘了身處魔淵禁地。
魔氣席卷而來,那些脆弱的花草瞬間枯萎消散,不留痕跡。
任未央重新站定,陷入等待。
等候的時光漫長,心底的不安也在不斷積攢。
她想再次進入問天刀的刀域,向血獒打探任歸的消息,又怕驚擾到血冕之塔內的神魂,影響任歸的闖關節奏,只能強行壓下這份念頭。
心緒輾轉間,任未央站起身,打算主動打探消息。
方信立刻上前:“主子,你要去往何處?”
“我想去打探一番,方才那三位魔帥的話不能盡信,我想弄清血冕之塔內的試煉規則,看看能否入塔相助。”
任未央開口道。
一直被壓制、沉默不語的巫峰,此刻出聲阻攔:“你這般貿然行動,定會丟掉性命。”
“被魔淵修士發現才會死,我藏好身形,便不會有危險。”
任未央將問天刀扛在肩頭,唇角露出細碎尖牙,“我此刻的模樣,難道不像魔淵的血魔族?”
巫峰看著她的形貌,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