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未央沒有在意他的冷硬,語氣依舊輕快,“我們先去找你的另一半神魂,還要去尋任歸,總不能一直耗在這里。”
奕蒼自己尚且不知,他嘴上說著不愿,一張臉冷硬如冰,可頭頂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小野花,卻正隨著他的動作,輕輕晃個不停,透著幾分與周身不符的可愛。
任未央瞧著那朵晃悠的小花,心里壓著的沉重和擔憂,竟消散了些許。
她狀似隨意地問道:“那我們先去找你的另一半神魂,還是先去找任歸?”
奕蒼垂眸,目光落在她的發頂,沉沉吐出幾個字:“先去找任歸。”
從前的奕蒼話少,是性子平和,淡然疏離;
如今的奕蒼話少,卻是周身縈繞著邪性,戾氣難掩。
按他如今這般狀態,本不該輕易答應先去尋任歸才對。
任未央心里掠過一絲疑惑,卻沒再多問。
奕蒼的視線微斜,依舊落在她的發頂,心底里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惡意的猜想:她定是想先去找另一半神魂,等神魂相融,便會讓現在的自己徹底消失。
可就在這時,一陣秋風拂過,吹動了任未央額前的碎發,那根小小的呆毛輕輕晃了兩下,像根小羽毛,輕輕搔在了他的心尖上。
方才還翻涌的惡意,竟就這般悄無聲息地被壓了下去,連帶著周身的戾氣都淡了。
任未央不知他心中的百轉千回,聞點了點頭,爽快應下:“那行,我們就先去找任歸。”
當初在無極宗報仇時,哪怕到了最危急的時刻,她都沒有斬斷和任歸之間的天道聯系。
那時她便想著,若是自己能活下來,無論他走到哪里,她都要尋過去。
而這道天道聯系,本就是相互的,只要循著這絲聯系,哪怕是反向探尋,也能找到任歸的蹤跡。
任未央閉上眼,凝神感應著那絲若有若無的聯系,片刻后睜開眼,眼底有了方向。
一行奇怪的組合,就這般踏上了前路。
巧的是,任歸所在的方向,正是青州。
人族有九大界域,界域之間,立著九座兩界幕,兩界幕之外,便是魔氣滔天的魔淵。
青州本就是邊境之地,地域遼闊,與魔淵接壤的地界綿長,是以兩界幕之外,布下了層層防線,常年有修士駐守,嚴防魔淵的魔物越界。
青禾早已化作幽冥蝶,振著薄如蟬翼的翅膀,輕輕墜在任未央的發間,成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點綴。
任未央與奕蒼并肩走在前方,身后跟著撒歡的小黃,小黃的腦袋上,還趴著那只怯怯的小兔子,一人一仙一狐一狗,朝著青州與魔淵接壤的方向,緩緩行去。
任未央如今的修為,離化神期不過一步之遙;
奕蒼雖入了魔,被惡念纏身,可一身修為境界卻依舊尚在,絲毫未減。
以二人的實力,想要穿過邊境的防線,進入魔淵地界,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。
……
此時,昔日的無極宗,如今的無極宗內。
葉尋詩被關在一間偏僻的石室里,雙眼赤紅,眼底翻涌著瘋狂的恨意,整個人瞧著如同瘋魔一般。
她的修為被廢,經脈被封,渾身被鎖鏈縛著,連動彈一下都難。
起初,她還不知發生了何事,只當是雷泰入魔之后失了心智,才會將她關在這里。
可就在不久前,一縷殘魂傳訊,硬生生闖入了她的腦海,那是她父親臨死前,拼盡最后一絲力氣留下的消息。
無極宗上下,所有人都死了。
全是任未央殺的。
這個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進葉尋詩的心里,她恨任未央恨得蝕骨,夜夜做夢,都想著將其挫骨揚灰,可她如今已是廢人一個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又能如何?
而那縷殘魂,還留下了另一段消息。
無極宗與任未央,自始至終,都被更高層次的存在注視著,而她,便是那道注視的唯一紐帶。
只要她死了,那道注視的目光,便會徹底落下,任未央,定然活不成。
起初,葉尋詩怕死,哪怕被廢被關,她也依舊想活著,所以哪怕知曉這能拉著任未央同歸于盡的法子,她也不敢嘗試。
可日復一日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里,成了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廢人,那份對死亡的恐懼,終究被磨成了極致的瘋狂。
她既然沒辦法好好活,那便拖著任未央一起死!
石室里空蕩蕩的,連一件鋒利的利器都沒有,葉尋詩紅著眼睛,抬起被鎖天鏈縛著的雙手,朝著自己的手腕,發瘋一般地咬了下去。
牙齒陷入皮肉,鮮血瞬間涌了出來,順著手腕淌落在地,很快便積了一灘刺目的紅。
她一邊咬,一邊低低地笑,笑聲嘶啞又瘋狂,帶著同歸于盡的快意。
她要死了。
太好了,任未央也要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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