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什么它要死,而奕蒼能活著?
不!他們是兄弟,要死,也要一起死!
魔胎徹底發狂了,它不再掙扎束縛,所有的惡念與憤怒都化作無形的沖擊,徑直朝著奕蒼沖去。
它要拉著奕蒼,一同墜入地獄!
任未央幾人再次被惡念沖擊,傷勢加重,鮮血染紅了衣衫。
正當他們準備咬牙硬扛,繼續壓制魔胎時,一道身影突然從旁沖了過來。
是那名形如骷髏的婦人!
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魔胎現世,本就以母體的生命為養分,這婦人早已消瘦得沒了人樣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怎么看都不像是還能行動的活人。
他們下意識地以為,婦人是被魔胎操控的傀儡,想要趁機偷襲奕蒼。
可下一刻,婦人沖到魔胎面前,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插入魔胎的身體。
魔胎是惡念凝聚的怪物,即便被打散也能重新凝聚,可這一次,它卻無法再重組,婦人的手,從它體內,抓出了一顆漆黑如墨的心臟!
“兒啊,不要再鬧了,跟娘一起走吧。”
婦人的聲音嘶啞干澀,卻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溫柔。
黑色的心臟在她掌心之中,被狠狠捏碎,化作漫天血霧。
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叫,那是魔胎最后的哀嚎。
緊接著,魔胎停止了掙扎,那蜘蛛般扭曲的身體,軟軟地趴在地上,徹底沒了動靜。
誰都無法殺死魔胎,唯有至親之人可以。
魔胎的至親,從來都不止奕蒼一個。
魔胎的至親,從來都不止奕蒼一個。
婦人做完這一切,也緩緩倒在了魔胎身邊。
她抬起空洞的眸子,看向奕蒼,臉上突然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容,聲音低得如同耳語:“阿蒼,娘烙了玉米餅,你乖乖在家里吃,娘去下地了。
等收成賣了錢,娘就送你去學堂,做最厲害的讀書人。”
魔胎死了。
婦人也死了。
空氣中殘留的最后一絲惡念黑氣,如同失去了依托,緩緩飄向奕蒼,盡數落入他的體內。
神殿之內,瞬間陷入死寂。
奕蒼沒有死。
他靜靜地看著地上婦人的尸體,神色復雜難辨,眼中翻涌著濃濃的難過與悔恨。
他能凈化整座城的惡念,能救滿城百姓,卻唯獨救不了自己的母親。
塵封的記憶,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來,沖破了修行歲月的桎梏。
他的出生曾引來天地異象,有修仙者聞訊而來,想要點化他踏上修行之路,卻被母親斷然拒絕。
那時的母親,只想讓他做個普通人,平安順遂地過完一生。
他的幼時,也曾像尋常孩童一樣生活過。
他是鎮子里最聰明的孩子,母親每每提起他,臉上都滿是驕傲,總說要攢錢送他去學堂,讓他成為人人敬仰的讀書人。
在那位普通婦人的眼里,穿著青衫、飽讀詩書的讀書人,便是這世間最厲害的人。
直到有一天,強盜襲擊了鎮子,殺了很多人,其中就包括母親眼中“最厲害的讀書人”。
從那以后,母親便變得神神叨叨,整日鬧著要他修行,說只有變得強大,才能保護自己,保護想保護的人。
也就是從那時起,他踏上了修行之路。天賦異稟的他,修行速度一日千里,很快便嶄露頭角。
有大宗門主動拋出橄欖枝,有散修前來討好奉承,鎮子上的人心,也漸漸變了。
他們開始借著他的名聲斂財,向周邊百姓索要“香火錢”,用他的名義謀取私利。
人的貪欲是無止境的,不用付出便能得到回報,久而久之,便沒人愿意再踏實勞作,整座鎮子都被貪婪與懶惰籠罩。
奕蒼知道,自己已經不適合再留在鎮子里了。
他向母親道別,說要離開這里,去更廣闊的天地修行。
母親先是哭,哭夠了便開始罵他不孝,罵夠了又轉而哀求他留下,最后,她塞給了他幾塊溫熱的玉米餅,紅著眼眶說:“早知道,娘還是該送你去學堂讀書的。”
奕蒼留下了一些足以讓母親安度余生的銀錢和物資,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他以為,這樣能讓母親過得更好,卻沒想到,這一別,竟是永訣。
再次見面,他幾乎認不出那個挺著大肚子、說著刻薄話語的婦人,就是當年那個溫柔能干、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母親。
母親的名字,叫林秀云。
他竟然差點忘了。
奕蒼站在原地,周身的氣息漸漸變得詭異起來。
他眉心那顆象征著純凈與悲憫的紅痣,緩緩褪去血色,化作一朵盛開的黑色蓮花魔紋,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妖異。
黑色的霧氣,如同藤蔓般,從魔紋中蔓延而出,纏繞上他的周身。
奕蒼入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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