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未央丹田內的金丹應聲碎裂,化作漫天金色光點,在經脈中肆意飄蕩,帶著磅礴的靈力,卻也透著幾分潰散的危機。
葉歸硯周身的浩然正氣愈發凝實,掌心緊握,神色緊繃到了極致;
林柯站在一旁,神色復雜難辨,既有擔憂,也有幾分難以置信,金丹破碎乃是修行大忌,稍有不慎便是修為盡廢,她竟真的敢如此冒險?
“任未央她……真能成功嗎?”
林柯忍不住低聲問道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葉歸硯沒有回頭,目光死死盯著任未央蒼白的面容,語氣堅定:“小師妹向來堅韌,必定能成功。”
此時的任未央,面色慘白如紙,周身的皮膚布滿了細密的裂痕,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,鮮血順著裂痕緩緩滲出,染紅了身下的碎石。
她的身體根基本就薄弱,即便經過半年靈氣淬煉,也僅能勉強支撐進階的沖擊,這般強行破碎金丹結嬰,無異于以卵擊石。
可任未央早已習慣了與痛苦為伴。從重生那日決心復仇開始,她便知曉,自己的修仙之路,注定滿是荊棘與煎熬。
疼痛于她而,早已是家常便飯,只要能變強,只要能報仇,這點苦楚,又算得了什么?
然而,意外還是發生了。
那些金色光點順著皮膚的裂痕,不斷逸散出體外,飄向高空,如同斷線的風箏,再也難以收回。
任未央閉著雙眼,眉頭緊蹙,心中暗急,若是金丹碎片逸散過多,即便成功結嬰,元嬰也會殘缺不全,日后修行之路,必將更加艱難。
她不敢有遲疑,加快了結嬰的速度。
殘破的肉身如同即將傾倒的危樓,每一次靈力運轉都伴隨著刺骨的疼痛,可她依舊咬牙堅持,用這副傷痕累累的軀體,與天道爭搶時間。
這一次,沒有奕蒼以身相護,沒有師尊烈山霸遮風擋雨,所有的苦難,都需她獨自承受。
與此同時,圣地之外,負責看守的戰天宗執事突然驚呼出聲:“古樹又動了!”
只見那棵沉寂千年的古樹,枝葉輕輕晃動,如同長者拂去塵埃般,緩緩掃過天際。
任未央逸散的金色金丹碎片,在空中漂浮不定,竟被古樹枝葉輕輕一卷,盡數聚攏在一起,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,再也無法四散逃離。
識海中的任未央,身體驟然一僵。
她清晰地看到,一道蒼老到極致的身影,出現在識海深處。
那是一種無法用語形容的蒼老,仿佛歷經了萬古歲月的枯敗與寂滅,發絲如同干枯的草木,肌膚皺縮如老樹皮,眼中卻藏著深邃的滄桑,像是見證了天地生滅。
老人捧著那些聚攏的金色光點,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,緩緩單膝跪地,將金丹碎片遞到她面前。
渾濁的眼眸中,竟緩緩流下兩行清淚,順著皺紋溝壑滑落,滴落在金色光點上,泛起一圈圈微弱的光暈。
任未央不知老人為何而哭,心中卻莫名涌起一股難以喻的酸楚,像是看到了某種跨越萬古的遺憾與期盼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么,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這歷經滄桑的老者,最終只是像對待青禾與任歸那般,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老人的頭發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沒事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”
老人臉上的淚痕漸漸干涸,布滿皺紋的臉上,緩緩綻開一抹笑容。
那笑容里沒有悲戚,只有溫暖、期待與釋然,如同冰雪消融,春回大地。
下一刻,老人的身影化作點點微光,消散在識海之中。
那些被聚攏的金丹碎片,如同受到無形的召喚,順著任未央的經脈,重新涌入丹田。破碎的金丹,竟在靈力的滋養與古樹的庇護下,開始緩緩重鑄。
任未央曾在第九座道宮中,感悟過生命誕生的玄妙,此刻她仿佛置身于鴻蒙之初,親眼見證天地孕育的奇跡。
一切都顯得水到渠成,這一次,金色光點匯聚的不再是圓潤的金丹,而是漸漸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那身影與任未央一模一樣,眉眼清冽,身形纖細,只是尚未凝聚元神與六識,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,靜靜懸浮在丹田之中。
結嬰第一步,成了。
接下來便是第二步,分化元神。這對任未央而,并不算難事。
當初煉制問天刀時,她幾乎將自身神魂劈成兩半,那時不過煉氣期的她都能咬牙堅持,如今修為大成,自然更無畏懼。
當初煉制問天刀時,她幾乎將自身神魂劈成兩半,那時不過煉氣期的她都能咬牙堅持,如今修為大成,自然更無畏懼。
識海中,問天刀的虛影一閃而過,帶著凌厲的刀意,輕輕一斬。一縷精純的元神被分離出來,如同絲線般飄向丹田中的小身影,緩緩融入其中。
小元嬰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原本空洞的眼眸,漸漸有了一絲靈動,神魂初成。
第三步,凝練六識。
心、眼、意、氣、功、力,這六識乃是元嬰真正化為人形的關鍵,需通過感知天地、體悟人情、磨煉意志,才能讓元嬰擁有完整的感知與行動力。
這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,卻讓任未央感到新奇不已,仿佛在教導一個新生的自己,重新認識這個世界。
她在識海中輕聲訴說:“你要記得,夏季炎熱,冬季寒冷,而春天最是美好,有漫山遍野的花,有拂面的清風;
糖是甜的,能暖人心脾,藥是苦的,卻能治愈傷痛;
你要多讀書,知曉世間事理,明辨是非黑白。”
她又道:“你要知禮懂節,更要懂情愛。
你有疼你護你的師尊,有視你如妹的師兄,有一起飲酒暢談的朋友,有你想要守護的人……
這世間有太多值得珍惜的東西,你要好好感受。”
一句句叮囑,如同春雨潤物,緩緩滋養著元嬰的六識。
丹田中的小元嬰,漸漸褪去了懵懂,眼神變得靈動而堅定,小手中不知何時,竟凝聚出一把迷你版的問天刀,與任未央手中的長刀一模一樣。
終于,任未央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她的臉色依舊蒼白,氣息也略顯虛弱,仿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,隨時都可能暈厥過去。
但那雙清冽的眼眸中,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明亮,如同暗夜星辰,閃爍著堅韌與鋒芒。
葉歸硯與林柯一直未曾修行,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,見她睜眼,葉歸硯當即快步上前,緊張地問道:“小師妹,結嬰成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