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未央在決定剝離氣運的那一刻,便早已想過所有可能的后果。
她愿出手救劉將軍,是為了護烈山霸和戰天宗周全,卻從未想過要因此犧牲自己的前路。
她早有打算,往后將那枚泥胎貼身藏好,那物件所蘊含的玄妙運勢,遠非她自身的氣運可比,有它在側,縱使剝離自身氣運,想來也不會出什么差錯。
可此刻事態的發展,卻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。
這枚泥胎,竟不是單純的替她擋下霉運,而是要直接補全她被剝離的氣運。
心念電轉間,任未央便有了主意,既然泥胎能解她的困境,那便順便,解開五師兄孔垂光的心結吧。
這也是她此刻提起當初賭約的緣由。
孔垂光抱著她冰冷的身體,心頭的痛苦和無力幾乎要將他吞噬,聽到這輕飄飄的一句話,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字字都帶著濃重的悔意:“我記得?!?
他寧愿自己從未擁有過預知的能力,從未看到過小師妹奄奄一息的畫面,更從未和她打過那個賭。
若是一切都未曾發生,小師妹此刻還是那個意氣風發、天賦卓絕的戰天宗小師妹,而非如今這般氣息微弱,倒在他懷里的模樣。
不遠處的廊下,萬寶樓樓主坐在輪椅上,被下屬靜靜推著,目光落在祭場中央的身影上,眼中神色復雜難辨。
他并非刻意要針對一個小輩,步步算計,只是為了人族的安危。
在他的卜算中,任未央身負大氣運,卻也藏著滅世的隱患,如今她自剝離氣運,那所謂的滅世之險,便也煙消云散了。
可就在這時,窩在孔垂光懷里的任未央,突然笑了。
那笑意極淡,從蒼白的唇瓣間漾開,明明身子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可那雙眼眸,卻亮得驚人,像是揉碎了漫天星河,讓周遭所有的光,都成了陪襯,讓人移不開視線。
她的聲音依舊微弱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,傳入孔垂光耳中:“五師兄記得賭約就好,那便請你睜大眼睛,好好看著?!?
孔垂光心頭一怔,滿是不解,不明白小師妹此刻說這話是什么意思。
下一秒,他便看到了令自己震驚到失語的一幕。
任未央藏在衣襟里的那枚泥胎,突然爆發出耀眼的金光,那金光遠比之前任未央剝離的氣運更為璀璨,更為濃郁,像是一輪小太陽,在她胸口綻放。
金光翻涌,絲絲縷縷,如同活物一般,從她的胸口飄出,繞著她的周身流轉一圈后,盡數落回了她的眉心。
金光入體的瞬間,任未央蒼白如紙的臉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,原本微弱到幾乎斷絕的生機,瞬間充盈全身,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,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她輕輕掙開孔垂光的懷抱,穩穩地站在了地上,身姿依舊挺拔,眉眼間帶著自信,看著呆立在原地的孔垂光,一字一句,清晰的道:“五師兄,在你的預中,我此番剝離氣運,便會奄奄一息,可你可看到了當下這一幕?”
孔垂光怔怔地看著眼前容光煥發的任未央,大腦一片空白,只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。
他的預知里,只有小師妹氣運剝離后氣息斷絕的畫面,從未有過這金光回歸,生機復現的場景。
任未央抬眸,迎上周遭所有人震驚的目光,聲音清亮,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:“你所看到的,從來都不是全部的真相。
你看,屬于我任未央的東西,誰也拿不走,縱使是我自愿剝離氣運,天道也會將它歸還于我!”
她刻意將這一切歸于天道,唯有如此,才能解釋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才能將那枚泥胎的玄妙,藏于無形。
此刻的任未央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,衣袂翻飛,素白的祭服在金光的映襯下,更顯圣潔,宛若真正的神女降世,俯瞰眾生。
孔垂光看呆了,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心中的震撼,早已沖散了所有的痛苦和悔恨。
不遠處的萬寶樓樓主,也徹底愣住了,蒼老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,手指緊緊攥著輪椅的扶手,指節泛白。
他卜算一生,從未有過差錯,可今日,卻在一個小輩身上,接連失算。
那枚泥胎在補全任未央的氣運后,似是想要尋一個安身之所,金光縮成一團,緩緩朝著任未央的眉心飄去,似要嵌在那里,與她融為一體。
任未央眉頭微蹙,下意識的偏頭避開。
那泥胎本是灰撲撲的模樣,縱使化作金光,可本質未變,若是嵌在眉心,豈不是成了一個突兀的印記,難看至極。
她想起奕蒼的眉心,那一點紅痣,溫潤雅致,倒比這泥胎好看千倍萬倍。
她不愿泥胎嵌在眉心,那團金光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心意,在空中頓了頓,緩緩朝著她腰間的問天刀飄去。
問天刀本就是任未央以自身極品木靈根凝練而成,與她本為一體,心意相通。
金光繞著問天刀的刀柄流轉三圈,最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紋路,深深嵌在了刀柄之上,與黝黑的刀身相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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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胎落定,金光消散,任未央只覺自己與問天刀之間的聯系,又緊密了幾分,周身的靈力流轉,也更為順暢。
這般結果,倒也合了她的心意。
待一切塵埃落定,任未央再次抬眸,看向依舊處于怔愣中的孔垂光,語氣淡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提醒:“五師兄,你可還記得,要遵守我們的賭注?!?
“小師妹你……”
孔垂光回過神來,看著眼前的任未央,依舊覺得像做夢一般,千萬語,堵在喉嚨里,竟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五師兄,我曾說過,我不信命?!?
任未央的目光灼灼,落在孔垂光的臉上,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,“縱使上天要我任未央死,我也要拼盡全力,把我的命,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!”
孔垂光的身子微微一顫,嘴唇動了動,卻依舊說不出話。
“當年你的好友因背叛你而被打死,那是他自己作繭自縛,咎由自取,本就不配為你的好友。
你的父母會因一時執念發瘋,想要殺你,那是他們對你的愛,抵不過心中的執念,并非因你的預知而起?!?
任未央的聲音緩緩響起,字字誅心,卻又句句屬實,“這世間的一切,皆有其定數,你的能力,只是讓你提前看到了某些片段,而非你的預知,推動了這一切的發生?!?
她說話間,眼角的余光,瞥見了那道被推著緩緩走來的身影。
萬寶樓樓主依舊坐在輪椅上,由下屬推著,朝著這邊走來,周身的空間,隱隱泛起漣漪,顯然是被他以大神通封鎖了。
又是如此。
每次相見,必是算計,必是封鎖空間,這人總愛做些藏頭露尾的事,實在令人厭煩。
任未央話鋒陡然一轉,語氣依舊是對著孔垂光,可話里的內容,卻意有所指,字字句句,都是說給那走來的萬寶樓樓主聽:“五師兄呀,我倒想告訴你,這所謂的預知卜算一道,遠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。
天機不可泄露,并非虛,所以你所看到的畫面,從來都是殘缺的,不完整的。
而你看到之后,要么束手無策,不作為,要么便不擇手段,想要強行阻攔,可你有沒有想過,或許正是你的這些舉動,才成了推動那些預知畫面成真的推手!”
孔垂光愣愣地聽著,任未央的話,像是一道驚雷,在他的腦海中炸響,讓他混沌的思緒,瞬間清明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