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(zhàn)天宗的人徹底慌了神。
他們何嘗不想救劉將軍,可誰也不愿用小師妹任未央的命數(shù)去換。
任未央的過往,宗門里的人誰不心疼?
從被無極宗棄入幽冥淵的絕境里爬出來,一路摸爬滾打,拼了命的活著,拼了命的修煉變強,不過是想護著自己,報那血海深仇。她已經(jīng)吃了太多苦,憑什么要讓她來做這犧牲?
師兄弟們擠到輦車前,對著跪了滿地的百姓連聲解釋,聲音都帶著急色。
“諸位快起來!我家小師妹只是祀神節(jié)扮演神明,她并非真正的神女啊!”
“你們看看,小師妹如今才金丹期的修為,哪里有逆轉(zhuǎn)生死的能力?”
“別再跪了,快起來,這事根本不是她能做主的!”
人群里的騷動稍稍平息,不少人回過神來,今日本就是祀神節(jié),眼前這身著祭服的少女,本就是扮演神明的角色,并非真的仙神降世。
可這念頭剛起,人群中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一道尖銳的反駁聲,像根針,刺破了短暫的平靜。
“別騙人了!任未央根本不是普通人,她是九州皆知的大氣運者,這是天定的!”
“只要她肯獻出自身氣運,定能救回劉將軍!”
“劉將軍守著雍州的兩界幕,他的生死關乎整個雍州的存亡,若是我,我愿意用我的命換將軍的命!”
“任未央,你既身為人族,受九州天地滋養(yǎng),難道連這點犧牲都不愿做嗎?”
一聲聲質(zhì)問,說得義憤填膺,仿佛站在了道義的制高點,可話里的輕描淡寫,卻透著骨子里的自私。
就好比有人嘴上說著,若自己有萬顆靈石,定盡數(shù)拿出來救濟蒼生,可事實上,就算他們身上僅有十顆靈石,也絕不會拿出一顆做善事。
偏偏他們習慣了用最嚴苛的道德標準要求旁人,將自己的自私藏在冠冕堂皇的話語里。
輦車之上,任未央端坐著,一身素白祭服襯得她眉眼清冷,她就那樣冷眼看著下方的鬧劇,神色半點未動,心底更是無波無瀾。
她從不是奕蒼那般心懷天下、大公無私的人,奕蒼的萬靈道,渡的是世間萬物,可她任未央的道,從來只有自己。
重生一世,她只為自己活著,只為向無極宗那些人討回所有的債,讓那些欺辱她、算計她、害她含冤而死的人,付出血的代價。
讓她犧牲自己的氣運,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將軍?她從來沒有這般善良。
見任未央始終是這副冷漠的姿態(tài),百姓心中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。
就算她真的沒有救人的能力,也不該這般冷眼旁觀,視人命如草芥。
這般冷血涼薄的人,又有什么資格穿上圣潔的祭服,扮演庇佑眾生的神明?
先是一人憤憤的從地上站起,緊接著,越來越多的人跟著起身,原本恭順跪拜的人群,此刻個個怒目圓睜,死死盯著輦車上的任未央,眼神里的怨懟幾乎要溢出來。
不知是誰先動的手,一顆帶著泥垢的果子朝著輦車狠狠砸去,撞在木架上發(fā)出悶響,緊接著,此起彼伏的怒罵聲炸開。
“滾下來!你不配坐在這里!”
“快滾下來!這樣的人,不配扮演神明!”
“人族的罪人,你怎么還有臉待在這里!”
青菜葉子、帶著殼的雞蛋、路邊撿的石子,但凡百姓手中能摸到的東西,都一股腦的朝著輦車砸去,仿佛任未央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,可事實上,她自始至終,什么都沒做。
戰(zhàn)天宗的師兄弟們急紅了眼,一個個擠到輦車四周,用自己的身體替任未央擋著那些飛來的雜物,可他們是修士,卻不能對普通百姓出手,只能硬生生受著,不一會兒,身上便沾了滿身的菜葉和泥污,狼狽不堪。
燕江氣得渾身發(fā)抖,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,今日出門前,他特意取了戰(zhàn)天宗的萬象袋,這宗門至寶能護人周全,他原本想著,無論遇到什么妖獸突襲或是宗門挑釁,都能憑著這法寶護住小師妹,可他萬萬沒想到,今日的危險,竟來自這些被他們守護的百姓。
再好的法寶,再強的修為,在這樣的場面里,都毫無用武之地。
輦車內(nèi),任未央的眸子微微瞇起,眼底掠過一絲不耐。
若是前世那個懵懂無知、受盡委屈便只會硬碰硬的任未央,此刻定然早已掀了輦車,出手教訓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人,無所顧忌,也不在乎后果。
可如今的她,經(jīng)歷過幽冥淵的生死,見過無極宗的偽善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沖動的小姑娘。
可如今的她,經(jīng)歷過幽冥淵的生死,見過無極宗的偽善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沖動的小姑娘。
清泠泠的,帶著幾分空靈的聲音從輦車中傳出來,透過喧鬧的怒罵和砸東西的聲響,清晰的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,像一盆冰水,瞬間澆滅了大半的躁動。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,愿意為救劉將軍付出性命,是嗎?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壓,讓場間的嘈雜漸漸平息,所有人的目光,都重新聚焦在輦車上。
“那便好辦。”任未央的聲音依舊平淡,卻字字清晰,“除了那些守在兩界幕的軍士,你們從自己當中,挑出十個人,將氣運贈與我,我便救劉將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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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話,讓整個祭場徹底安靜下來。
罵聲停了,砸東西的動作也停了,方才那些叫囂得最兇的人,此刻個個低著頭,噤若寒蟬。
有人在心里打著算盤,這么多人,就算自己不站出來,總有旁人愿意,輪不到自己;
有人心里嘀咕,旁人都不肯站出來,自己憑什么要做那出頭鳥,拿自己的氣運去換;
還有人干脆縮在人群里,假裝什么都沒聽見,仿佛方才那個喊著愿意以命換命的人,不是自己。
一時之間,方才還群情激憤的祭場,死寂一片,只有風吹過的聲響,和那些軍士沉重的呼吸聲。
任未央掀開車簾,緩步走下車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,帶著嘲諷的笑,那笑聲輕淺,卻清晰的落在每個人耳中:“呵,人啊,真是可笑。”
她的白色祭服衣擺很長,拖在滿是泥污和菜葉的地面上,圣潔又清冷的模樣,與場間的臟亂和人心的丑陋,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她抬步,冷漠的朝著前方走去,背影決絕,沒有半分留戀。
她不在乎什么罵名,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。
九州之大,她本就孑然一身,重生后唯一的執(zhí)念便是復仇,這些世俗的評價,于她而,不過是過眼云煙。
就在她的腳步即將踏出祭場的那一刻,擔架上,那個渾身浴血、一動不動的身影,突然動了動。
是劉將軍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