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峰璇璣殿內,葉秋以指代筆,虛空勾勒,引動殘碑星輝共鳴,使得古老道韻彌漫。雖未能頃刻間補全那上古星宮大陣的陣眼核心,但其展現出的、迥異于當今陣道體系的獨特視角與對道紋本質近乎“道”的深刻理解,已讓玄玣真人眸中異彩連連,視若瑰寶。一番深入“探討”,葉秋雖有所保留,卻也投桃報李,就那殘碑上幾處關鍵節點提出了基于“萬象源紋”推演出的、匪夷所思卻又直指核心的思路,令玄玣真人大受啟發,幾度撫掌驚嘆,直“聽君一席話,勝枯坐十年關”,對其態度愈發親和,隱有平輩論交、引為小友之意。
葉秋并未在陣峰久留,婉拒了玄玣真人留他常住研討的盛情,只需回去靜心消化今日所得,尤其是那“星宮殘紋”中蘊含的空間折疊之意,對他自身所遇“難題”或有啟發。玄玣真人知其志不在此,亦不強求,親自送至殿外,并贈予他一枚以星辰精髓煉制、刻畫著簡易卻玄奧的“周天引星陣”紋路的玉牌,明憑此可隨時自由出入陣峰藏書閣外圍區域,權限僅次于峰內真傳,更可借陣法之力,于夜間引動微弱星力輔助修行。
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收獲與一位金丹后期大能的認可,葉秋回到聽濤小筑。外界因他登榜第九、陣峰首座親自相邀而掀起的暗流,似乎都被那層淡淡的竹籬與陣法隔絕在外。他心緒如古井無波,繼續將那龐雜的思緒分為數股:大部分心神沉浸于消化陣峰所得,推演“萬象源紋”與空間、星辰道韻的結合可能,試圖尋找解決四修本源沖突的“空間隔離”或“維度承載”思路;一部分關注著韓家之事的情報收集與推演;極小一部分,則如同最精密的儀器,監控著體內四種力量的平衡,謹防那隱憂爆發。
就在他從陣峰返回后的第三日,萬籟俱寂的深夜,身份令牌傳來了一陣不同于庶務殿公事公辦的、更加急促且充滿個人情感的震動。一道熾熱、激動、乃至因極度狂喜而有些語無倫次的神識傳音,直接烙印在令牌內部——來自遠在宗門之外,掙扎于散修底層的王道長!
“葉…葉小哥!不!葉上仙!葉前輩!突破了!老道我…我突破了!!練氣四層!是練氣四層啊——!”
聲音開頭幾乎是嘶吼出來的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哽咽,仿佛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十年、瀕臨渴死之人,突然撲入了甘泉,那種絕處逢生的狂喜與宣泄,穿透了遙遠的距離,震撼人心。
葉秋甚至能通過這神識傳音中蘊含的強烈情緒波動,“看到”王道長在那簡陋、昏暗的臨時洞府中,或許正對著窗外朦朧的月光,手舞足蹈、老淚縱橫、狀若瘋癲的模樣。那是一個被資質、資源、歲月壓彎了脊梁的老修士,在觸摸到本以為此生無望的境界時,最真實、最不加掩飾的激動!
王道長語無倫次,卻又無比詳盡地描述著那堪稱他人生轉折點的突破瞬間:
“老道我…我謹記前輩教誨,日日不敢懈怠,就用您傳的那‘觀心調息法’…起初只是覺得心神寧靜了些,行功順暢了點,也沒敢多想…可就在昨日午夜,打坐之時,心念忽動,福至心靈!再運轉那《引氣訣》時,竟…竟不再像以前那樣,像個提線木偶般死板地照著功法路線硬搬硬套!”
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:“而是…而是仿佛突然開了‘天眼’!能‘聽’到自己氣血如溪流般潺潺流淌的聲音,能‘感’到周遭靈氣如微風般拂過的細微波動!它們…它們不再是模糊的概念,而是活的!有生命的!”
“然后…然后我就試著,就像您說的,‘微調’,‘順勢’…靈力流過‘璇璣穴’時,感覺那里有些‘干澀’,像河道淤塞,我便下意識地從丹田引了一絲溫潤的水靈之氣過去,輕輕一‘潤’;行至‘氣海’前,恰巧察覺到窗外夜風起,帶著一縷清新活躍的木靈之氣,我便放開心神,不再抗拒,而是稍稍引導其如溪水匯入江河般,自然融入周天運轉……就這么…就這么自然而然的,水到渠成!那層困了我幾十年的、像銅墻鐵壁一樣的隔膜,噗嗤一聲,輕得像層窗戶紙,就這么…就這么破了!!”
他的描述充滿了散修特有的、質樸而真切的感悟,沒有高深的理論,只有最直觀的感受與比喻。而這,恰恰印證了葉秋所指點的從“死修”到“活修”、從“馭力”到“順勢”的理念升維,是何等的正確與高明!這不僅是法門的改變,更是修行觀念的顛覆!
“前輩!您真是神人啊!不,您是老道我的再生父母!再造恩師!”狂喜之后,是發自肺腑、近乎虔誠的感激與敬畏,聲音哽咽,“若非您點醒,老道我至死都還是個渾渾噩噩、按圖索驥的蠢物,在黑暗中瞎摸亂撞!是您,給了老道一雙‘眼睛’,讓老道明白了,這修行路…原來可以是‘活’的!是可以自己‘走’出來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