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經閣二層,檀香幽微,時光仿佛在此凝滯。無數承載著智慧與力量的玉簡懸浮在靈木架上,散發著各色柔和光暈。與一層的開闊熙攘不同,二層更顯靜謐,能在此駐足者,至少也是筑基修士,氣息沉凝,目光專注。
葉秋小小的身影穿行在高大的玉架之間,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上層的標簽。他目標明確,徑直走向“能量調和”與“雜論異聞”區域。就在他神識沉入一枚名為《五行衍靈說》的玉簡,剖析其中關于五行相生相克的粗糙模型時,一陣并不掩飾的爭論聲,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,打破了這片空間的寧靜。
“李師弟,你此未免過于偏頗。”聲音清朗溫和,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,來自不遠處靠窗的休息區。說話者是一名身著月白道袍的年輕男子,約莫二十出頭相貌,面如冠玉,手持一柄靈光隱隱的玉骨折扇,正是道峰弟子林風。他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看著對面的玄衣青年,“劍道銳利,殺伐果決,確是可觀。然,大道至簡,衍化至繁。一味追求鋒銳,猶如只觀樹木,不見森林。我道峰修士,體悟天地運行之妙,凝聚無上道法,揮手間引動天地之力,豈是匹夫之勇可比?長生久視,靠的可不是好勇斗狠。”
他對面的玄衣青年,正是劍峰弟子趙干。只見他劍眉星目,坐姿如松,背脊挺得筆直,仿佛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劍。聞,他冷哼一聲,聲音如同金鐵交擊,毫不客氣地反駁:“林師兄真是好一番高論!天地之力?若無機緣與悟性,百年苦修也未必能引動一絲!更何況,強敵當前,妖魔肆虐,誰會給你時間慢慢‘體悟天地’?我劍修之劍,便是最快的道理!斬妖除魔,護道衛宗,靠的是手中之劍,胸中一口不滅劍氣!祖師爺憑手中之劍開創基業時,可沒空與人坐而論道!”
兩人身旁,還圍著幾名弟子,服飾表明他們分屬道峰、劍峰,甚至還有術院的人在旁觀。顯然,這并非私人恩怨,而是道峰與劍峰由來已久的理念之爭在此處的縮影。
“是林風師兄和趙干師兄,又開始了……”有低語傳來。
“道劍之爭,老話題了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”
“不過林師兄的‘道法自然’論,聽起來確實更高渺些……”
“哼,趙師兄的‘一劍破萬法’才是實在!修仙界終究實力為尊!”
葉秋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,不僅捕捉著玉簡中的信息,也將這場爭論的每一個細節,包括眾人細微的表情、氣息波動都納入分析。他注意到,林風雖然語氣平和,但眼神深處有一絲屬于道峰精英的優越感;而趙干則更為直接,情緒外露,對劍道的信念堅定不移。
就在這時,話題的風向,借著某個由頭,悄然轉到了近日內門最大的“異數”身上。
“說起來,諸位可聽聞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‘五歲內門’?”一個穿著術院淡青長袍,面容略顯精明的弟子忽然插話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,“據說,前幾日在執事殿,可是出了不小的風頭。”
趙干聞,嘴角一撇,毫不掩飾其不屑:“葉秋?一個走運的小屁孩罷了!五歲年紀,怕是連劍氣是何物都感應不到,也配稱內門弟子?我看是某些人為了標新立異,壞了宗門規矩!”他目光掃過林風,意有所指。畢竟,嚴守道長老并非劍峰一系。
林風輕輕搖動折扇,姿態優雅,但話語卻也綿里藏針:“趙師弟稍安勿躁。嚴長老行事,自有深意。或許此子確有其不凡之處,比如……身負某種罕見靈體也未可知。只是……”他拖長了語調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,“修行之道,根基本源。缺乏歲月沉淀與心性磨礪,縱有天賦,亦如無根之萍,空中樓閣。我道峰講究‘悟道明理’,循序漸進,對此等拔苗助長之舉,實難認同。”他雖未明說,但意思很明顯:葉秋或許有點特殊,但根基淺薄,不值一提,其存在本身就是對“道峰”所秉持的穩健修行理念的一種沖擊。
周圍的弟子紛紛點頭,顯然,這種論調代表了內門相當一部分“老資格”弟子的看法。一個五歲孩童,無論有何奇遇,在“理”的深度和“術”的錘煉上,怎么可能與他們這些苦修多年的人相比?
葉秋對這一切置若罔聞。他已經放下了《五行衍靈說》,拿起另一枚名為《混元初探》的玉簡。兩枚玉簡都試圖闡述不同能量的融合,雖然思路原始,模型簡陋,但其中提到的“中和”、“循環”、“橋梁”等概念,像是一顆顆投入他龐大計算模型中的石子,激蕩起新的思維漣漪。
“頻率沖突是表象,本質是底層道紋序列的互斥……或許可以嘗試構建一個動態的‘緩沖道紋層’,或者引入一個更基礎的、能統攝四系的‘元初道紋’作為協調核心……”他完全沉浸在推演中,指尖無意識地在玉簡光滑的表面輕輕劃動,一絲微弱到極致、蘊含多種屬性特質的靈力在他指尖縈繞、碰撞、嘗試融合,發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細微嗡鳴。
他這邊靜默無聲,與休息區隱隱傳來的爭論形成了鮮明對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