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淼是這里的常客,他幾乎每日都會來靜靜聆聽。他的《潤水訣》已遠超同儕,對“水勢”的理解愈發深刻,甚至能凝聚水流化作一面短暫的水鏡,映照出模糊的景象。他不再急于提問,而是將葉秋的每一句“自語”都默默記下,反復揣摩。
而石堅,在鞏固了劍芒之后再次前來。他恭敬站立,問的是靈力運轉的持久之策。
葉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軀,看到了他經脈中某些略顯纖細的節點,隨即望向天際,仿佛在與云朵對話:“江河奔流萬里,非僅憑源頭洶涌。河道寬廣,堤岸穩固,縱遇洪峰亦可不潰。汝之靈力,鋒銳有余,然輸送之‘河道’,亦有狹窄淤塞之處,強沖猛灌,徒損堤岸。”
石堅悚然心驚!他一直專注于提升靈力品質與攻擊力,卻忽略了經脈本身的承受能力與暢通程度!這簡直是為他打開了另一扇修煉的大門!他深深一躬,這一次,是發自內心的、對“傳道”的敬意。
這些看似隨意、卻直指本質的“點撥”,如同隨風飄落的種子,落入不同弟子的心田。有人當場頓悟,狂喜而退;有人若有所思,皺眉離去;也有人一時不解,卻將話語牢記心底,在往后的修煉中慢慢印證。
李槐回去后,依照“根基”之法溫養靈力,三日后,困擾他一年多的青俞穴竟在一次打坐中悄然貫通,修為精進!
孫燕的控火之術越發純熟,已能穩定凝聚火球。
修煉《厚土盾》的弟子,防御光盾的韌性提升了數成不止。
消息如同長了翅膀,在谷底飛速傳播。那聲“葉師兄”,喊得越來越順口,越來越心悅誠服。那處小院,在眾人心中,已不再是簡單的居所,而是一處能夠“聆聽道音”的機緣之地。盡管葉秋從未承認指點過任何人,也從未與任何人有過多交流,但這種超然物外、卻又澤被眾人的姿態,反而更添其神秘與崇高。
劉能管事的臉,陰沉得能擰出水來。他感覺到,一股無形的向心力正在那些他視作螻蟻的底層弟子中形成,而核心,正是那個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小崽子!他幾次按捺不住,想要以“聚眾擾攘清修”為由前去訓斥,但一想到王道長和嚴守道長老,那點心思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,化作更深的怨毒。
暗處,一道強橫的神識再次掃過,在葉秋身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更長了些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與探究,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,悄然消散。那是嚴守道。
而處于風暴眼的葉秋,對這一切依舊漠然。他剛剛將一縷“流風道紋”的“變幻”特性,嘗試著與初步穩定的“寂滅劍意”相結合,使得那縷意既能保持鋒銳與死寂,又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靈動。他“看”著院外那些因他隨口幾句話語而命運軌跡發生微小偏轉的“樣本”,神識冷靜地記錄著各種數據波動。
眾生的悲喜、命運的轉折,于他而,不過是浩瀚道途中微不足道的漣漪。他需要的,是借此更深入地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體系,完善自身的“大道基盤”。小比將至,這或許是一個更好的、觀察“應激反應”和“群體動態”的實驗場。
山雨欲來的氣息,愈發濃重了。而這場雨,注定將沖刷出第七雜役谷全新的格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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