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宗外門,執事殿深處,一間名為“靜觀閣”的靜室內。
檀香裊裊,凝神木制成的墻壁天然散發著寧心靜氣的幽香。此地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液,乃是外門長老嚴守道日常清修之所。此刻,他緩緩自深沉的入定中醒來,周身流轉的瑩潤寶光漸漸斂入體內,雙目開闔間,似有星河流轉,卻又在瞬間歸于古井無波的深邃。
他面前,一枚青色傳訊玉符正緩緩黯淡下去,最后化作凡玉。里面是第七雜役谷管事劉能呈報的、關于谷內近期“異常”情況的詳細記錄。內容瑣碎,無非是些弟子突破、功法精進之事,若在平日,這等雜役谷的雜務,連他座下執事弟子都懶得細看,更遑論呈至他這位掌管外門諸多事務的長老面前。
但“葉秋”二字,像一根無形的線,將這些瑣碎之事串聯起來,變得不再尋常。
數月前,內門火灶房那位地位超然的王胖子,親自領著個五歲稚童前來,只含糊說了句“此子與老夫有緣,丟外門磨礪磨礪,別讓他餓死就成”,便拍拍屁股走了。嚴守道當時雖覺奇怪,但王胖子性情古怪,修為卻又深不可測,他也不好深究,只當是某個故人之后,隨手安排進了第七雜役谷,并依偶爾神識掃過,確認其活著便罷。
起初,那孩子除了過分安靜,并無特異。直到那次聚靈陣引發的微弱靈氣異動……一個五歲稚童,無師自通改動基礎陣法?這已非“聰慧”二字可以解釋。他當時召見詢問,那孩子對答如流,眼神清澈卻不見底,推說偶得古籍殘篇,語間邏輯嚴密得讓他這活了幾百年的老家伙都挑不出錯,只能將疑竇按下。
而近幾日,第七谷的“異?!遍_始集中爆發。石堅的一尺劍芒,張淼對水勢的掌控,李槐瓶頸的松動,還有其他幾名弟子或多或少的精進……所有的線索,或明或暗,都指向了那處偏僻小院,指向了那個沉默寡的幼童。
“自自語,聞者頓悟?”嚴守道指節輕輕敲擊著溫潤的靈玉桌面,發出清脆的嗒嗒聲,“王胖子啊王胖子,你給老夫送來的,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兒?”
他不再猶豫,重新闔上雙目。剎那間,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,一股磅礴如海、卻又精微似繡花針的神識之力,自他眉心無聲無息地蔓延而出。這神識避開宗門大陣的敏感節點,如無形之水銀,悄無聲息地流過執事殿,掠過外門諸峰,精準地覆蓋向第七雜役谷。
谷中的景象,如同畫卷般在他“心”中展開。大部分區域的靈氣雜亂稀薄,弟子們的修煉如同盲人摸象,粗野地攫取著天地能量,效率低下,駁雜不純。各種屬性的靈力波動相互干擾,形成一片渾濁的“背景噪音”。
然而,當他的神識觸及谷地東側那處緊貼山壁的小院時,所有的“噪音”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。
那里的靈氣流動,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秩序感!
并非強行掠奪,而是如同百川歸海,受到一種柔和而強大的引力牽引,自然而然地匯聚過去。更令他瞳孔微縮的是,靈氣在進入小院范圍后,并非直接灌注,而是先經過一個極其復雜精妙的“預處理”過程——那絕不僅僅是他所知的那個基礎聚靈陣的效果,其中蘊含的某種對靈氣本質的“梳理”與“提純”的意境,連他都感到有些晦澀難懂!
緊接著,他“看”清了院中那幼小身影周圍的真實景象。
這一看,饒是以嚴守道金丹后期的修為和數百年的定力,心神也忍不住劇烈一震!
那小小的身軀,仿佛一個精密運轉的天地熔爐!
氣海之中,一縷精純得不像話的先天之氣,自行構筑著繁復的微小周天,吐納靈氣的效率高得令人發指,其精純度,已遠超尋常練氣三層,甚至觸摸到了四層的邊緣,更隱隱帶著一絲……先天道韻?
血脈筋骨之內,氣血奔流如地下暗河,沉雄有力,皮膜之下隱現的淡金光澤,并非普通煉體術的蠻橫,而是蘊含著一種“不朽”與“堅韌”的韻味,仿佛在自發地進行著生命層次的優化。
識海深處,一團凝實如純金的神魂光暈,化作一尊寶相莊嚴的元神虛影,虛影雙手虛抱,懷中無數細微如塵、結構復雜到讓他神識都感到微微刺痛的奇異符號在生生滅滅,不斷組合、解析、推演……那是在進行極高強度的道法演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