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模擬那失敗的聲音:“結果就是,符箓在繪制中途,靈力失控,輕則符紙焦黑失效,重則……可能傷及符師自身。這,就是那百分之十五左右失敗概率的來源。”
王道長張大了嘴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想要駁斥,卻發現葉秋的比喻雖然用的是孩童語,但內在的邏輯鏈條清晰、嚴謹得可怕!每一個環節都絲絲入扣!他死死盯著那個被葉秋點出的、他習符多年卻從未深思過的節點,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過往無數次繪制“小火球符”時的經歷——那些莫名其妙的失敗,那些比預期多消耗的靈力,那些歸咎于“狀態不佳”、“外界干擾”的偶然……難道……難道這黃口小兒說的,竟他娘的是真的?!這流傳千古的標準符形,真的存在一個如此致命的、卻被所有人忽略的缺陷?!
不!絕對不可能!
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道心!他猛地搖頭,像是要甩掉什么極其污穢的東西,臉色由紅轉白,再由白轉青。“住口!妖惑眾!”他厲聲喝道,聲音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虛弱和恐慌,“符箓之道,博大精深,玄奧莫測,豈是你憑空臆測、玩弄幾個數字就能妄加斷的?此乃先賢智慧,不容置疑!再敢胡,休怪貧道……休怪貧道……”
他“貧道”了半天,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真正威脅到葉秋的辭。拂袖而起,帶倒了身后的凳子,發出更大的聲響,引得茶攤其他客人紛紛側目。他不敢再去看那本《基礎符箓大全》,更不敢再看葉秋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眼睛,仿佛那書和那眼睛都是能吞噬他畢生信念的深淵。
“收拾東西!走!立刻離開這里!”他幾乎是嘶吼著,抓起自己那簡單的行囊,腳步踉蹌地轉身,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沖出了茶攤,匯入坊市熙攘的人流,仿佛多停留一刻,他堅守了數十年的世界就會徹底崩塌。
葉秋看著王道長倉皇遠去的、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背影,默默地將桌上那本被主人遺棄的《基礎符箓大全》拿起。他用小手輕輕拂去封面上濺落的茶水和并不存在的灰塵,動作細致而平靜。
他并未因王道長的激烈斥責而有絲毫憤怒或委屈。在他的認知里,這只是不同知識體系碰撞時必然產生的摩擦。真理的顯現,往往伴隨著舊有認知壁壘的破碎聲。
只是,他意識到,要將此界被經驗迷霧籠罩的“真理”清晰地揭示出來,所面臨的阻力,或許比單純的知識解析本身,要龐大和頑固得多。
他將書冊穩妥地收入懷中,邁開穩定的步伐,平靜地跟了上去。
前方,王道長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隱忽現,他的腳步,凌亂得如同驚弓之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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