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熬了半個時辰,妙玉娘那雙緊閉了大半天的眼睛,終于像生銹的門軸似的,慢悠悠睜開,嘴里還咕噥著些含混不清的碎話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。
這一下,屋里緊繃的氣氛瞬間松了下來。
蘇成剛才攥得發白的拳頭“咚”地松開,指節還泛著麻;蘇妙玉姐妹倆身子一軟,差點栽倒,臉上的淚痕還沒干,嘴角卻先扯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就連旁邊幫忙打下手的鄰居大嬸,也抹了把額頭的汗,低聲念叨著“謝天謝地”。
李醫戶捋著山羊胡,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,搭在妙玉娘的手腕上,瞇著眼捏了捏、頓了頓,半晌才收回手,清了清嗓子開口:
“放心吧,人算是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了,沒性命之憂了。就是身子一時半會還不能聽使喚,得臥床些日子,最后能恢復到啥地步,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我給留三副湯藥,每天一副煎了喝,三天后我再來復診,再調方子。”
話音剛落,方正農就往前湊了一步,臉上堆著誠懇又大氣的笑,語氣擲地有聲:“李醫戶,您盡管用最好的藥材,咱不差錢!只要能把我嬸子的病治好,花多少銀子都無所謂,所有費用都算我的!”
說著,他伸手往懷里一掏,“啪”地一聲,一兩銀子沉甸甸地拍在桌上,銀錠子反光晃得人眼睛一跳。
“這是預付的,要是不夠,等嬸子好了咱再一起算!”他拍著胸脯,心里卻暗忖:老子穿越過來種土豆、搞高產,別的沒有,銀子總有李家供應,討好未來丈母娘,這錢花得值!
李醫戶哪能不知道方正農的本事。這小子自從從大順軍那里跑回來,不但開個鐵疙瘩回來,還揚說畝產三千斤土豆,八石谷物?!胺N糧神技”在十里八鄉都傳開了。
他連忙堆起滿臉笑意,點頭如搗蒜:“有方公子這話,老夫必定竭盡全力!定讓夫人早日好起來!”
說罷,李醫戶麻利地包好湯藥,又叮囑了幾句煎藥的注意事項,便揣著銀子,腳步輕快地告辭了――畢竟得罪誰,也不能得罪這未來的“糧袋子”。
李醫戶剛走,蘇成就“撲通”一聲差點給方正農跪下,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胳膊,聲音都帶著哭腔:
“正農啊,大恩不謝!你嬸子這條命,就是你救的??!”
那模樣,只差沒磕幾個響頭表忠心了。
方正農連忙伸手扶住他,擺了擺手,語氣誠懇又帶著點小得意:“蘇叔,您這就見外了!您都把妙玉許配給我了,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。嬸子有病,就跟我親娘有病一樣,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,別這么客氣?!?
這話一出口,蘇妙玉的眼淚“唰”地又流了下來,也顧不上屋里還有鄰居大嬸,紅著臉、抽著鼻子,快步湊過來,緊緊抱住方正農的左胳膊,腦袋往他胳膊上一靠,就像找到了避風港,那委屈又依賴的模樣,看得方正農心都軟了。
旁邊的蘇妙珠見狀,也不甘示弱,眨了眨掛著淚珠的大眼睛,快步湊到方正農的右邊,一把抱住他的右胳膊,腦袋也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,嘴角還帶著點小委屈,小聲嘟囔:“正農哥,我也想要你陪著?!?
蘇成看著自家兩個閨女左一個右一個,把未來女婿纏得緊緊的,臉瞬間紅到了耳根,尷尬地咳嗽了兩聲,連忙搓著手躲到外屋去了。
這閨女大了,真是留不住,當著外人的面,也太不害臊了!
被兩個嬌俏的小美女左擁右簇,胳膊上還能感受到她們柔軟的身子和溫熱的氣息,方正農心里頓時像揣了只小兔子,怦怦直跳,心旌搖蕩之下,忍不住伸出雙臂,把兩個女孩輕輕摟進了臂彎里,心里美滋滋的。
穿越明末,不僅種糧發家,還能有這樣的美人相伴,這日子,簡直爽翻了!
可沒等他美夠,懷里的蘇妙玉突然又哭了起來,哭得比剛才還委屈,肩膀一抽一抽的,把他的衣襟都浸濕了。
方正農連忙放緩語氣,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,柔聲安慰:“妙玉,別哭別哭,你娘的病已經沒事了,過些天就會好起來的,聽話?!?
蘇妙玉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,哽咽著抬起頭,眼睛紅腫得像核桃,聲音斷續:
“正農……以后……以后我和妙珠,恐怕不能再去給你看家了。我娘這個樣子,離不開人照顧,地里的活我爹一個人也干不過來,我得下地幫忙,所以……嗚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