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”一聲,房門被撞開,蘇妙株像只受驚的小兔子,頭發散亂,臉上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淚珠,眼睛瞪得溜圓,連跑帶跌地沖了進來,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撲在灶臺邊的柴火堆上。
正在灶臺邊刷碗筷的蘇妙玉,手里的竹刷“啪嗒”掉在木盆里,濺起一串水花。
她也顧不上擦手,那雙還滴著水的手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,聲音里帶著止不住的發顫:
“妙株,你慌慌張張的干什么?慢點兒說,咱娘到底咋了?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?”
蘇妙株的身子還在不住地發抖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:“姐……咱娘……咱娘正吃著飯呢,突然就直挺挺地倒在炕上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,氣兒都快摸不著了……你們快回去看看,我這就去找李醫戶,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話音還沒落地,蘇妙株就像被火燒了屁股似的,轉身又沖了出去,裙擺掃過門檻,差點絆倒自己。
蘇妙玉這下徹底亂了陣腳,手里的水珠子甩得四處都是,也顧不上攏一攏散亂的鬢發,嘴里念叨著“娘啊娘”,拔腿就往門外跑。
方正農在一旁看得真切,心里也咯噔一下――這可是他未來的丈母娘,真要是出點事可不得了!
他趕緊抬腳跟上,一邊跑一邊喊:“妙玉,慢點兒,別慌,有我呢!”
一進蘇家的屋,氣氛就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妙玉娘直挺挺地躺在炕上,雙目緊閉,一動也不動。
蘇成蹲在炕邊,雙手抓著老婆的胳膊,嗓子都喊啞了,臉漲得通紅,眼神里滿是手足無措,像個沒頭蒼蠅似的,嘴里反復念叨:“孩他娘,你醒醒啊,你別嚇我!”
炕邊的兩個小娃娃,是妙玉的弟弟,此刻哭得撕心裂肺,小嗓子都快哭啞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蘇妙玉一撲到炕邊,就死死抓住娘的手,腦袋抵在娘的胸口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:“娘……娘你醒醒啊,你看看我,我是妙玉啊……你別丟下我們……”
方正農急忙上前,伸手輕輕拉開蘇妙玉,語氣急切卻又帶著幾分鎮定:“妙玉,別慌,先讓我看看,現在哭沒用,得先救咱娘!”
他心里暗自嘀咕:完了完了,這癥狀看著不對勁,穿越前在村里衛生室見過幾次,這不就是腦梗或者腦出血嗎?擱這明末,要是等那半吊子李醫戶來,估計人都涼了!
他俯身仔細查看,只見妙玉娘眼睛半睜半閉,眼珠一動不動,臉上的肌肉歪歪扭扭的,嘴角往下耷拉著,一縷口水順著嘴角慢慢流下來,浸濕了枕頭。
他心里清楚,這病最忌耽誤,在李醫戶來之前,必須先做些急救措施,不然病情再惡化,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活。
可蘇妙玉還在一旁哭得直抽抽,死死抓著娘的手不肯放,連他說的話都沒聽進去。方正農沒辦法,只能加重語氣,又帶著幾分哄勸:
“妙玉,聽話,快閃開!我知道你急,但你這樣擋著,我沒法救咱娘,再晚一點,就真的來不及了!”
方正農快步上前,蹲下身,指尖先輕輕搭在老婦人的手腕上。
脈搏微弱且雜亂,不似尋常的病痛。再看老婦人的面色,蒼白中帶著青紫,呼吸淺促,偶爾還會發出幾聲含糊的呻吟,嘴角的歪斜越來越明顯,另一只手也開始微微抽搐。
方正農心里咯噔一下,這癥狀,分明是急性中風――也就是現代醫學里的腦卒中,大概率是缺血性中風,若是不及時采取急救措施,拖延到醫戶趕來,恐怕就回天乏術了。
在現代,他爺爺是村里醫生,耳濡目染之下,不少急救知識早已刻進了骨子里,只是這明末亂世,沒有醫療器械,只能靠最基礎的方法穩住病情,避免惡化。
“正農,我娘她……她是不是不行了?妙珠去請李醫戶了,可李醫戶家離得遠,還要半個時辰才能到……”
妙玉哭得聲音發啞,死死抓著方正農的衣袖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別慌,妙玉,你娘這是‘中風’,不是絕癥,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她,別讓病情再重了。”
方正農語速極快,一邊安撫妙玉,一邊快速行動起來。他首先讓妙玉找來一塊干凈的粗布,鋪在炕邊的矮凳上,又吩咐道:“去打一盆溫水,再找一塊軟布,要干凈的,越快越好!”
妙玉不敢耽擱,抹了把眼淚,轉身就去忙活。
方正農則俯身,小心翼翼地將老婦人的身體調整到平躺姿勢,頭部微微偏向一側,這是最關鍵的一步,他記得爺爺說過,急性中風患者容易嘔吐,頭部側放能防止嘔吐物堵塞氣道,避免窒息,這是保住性命的首要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