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斜倚在一旁的太師椅上,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跟淬了戲法似的,明晃晃的了然混著幾分促狹的戲謔,直勾勾黏在李天嬌身上。
那模樣,分明是早就把她那點慌亂心思看透了,跟看一只慌不擇路的小兔子似的。李天嬌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后脊梁“唰”地一下就冒了層冷汗,黏在里衣上涼絲絲的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心里直打鼓:這小子怎么跟個精猴似的,難不成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?
公堂之上,比她更慌的還有公案后坐得筆直的呂知縣,他的心情就像現代的過山車。
他捏著李貴的供詞,指節都泛了白,一張臉拉得老長,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,難看至極。
心里頭更是敲鑼打鼓般亂響:完了完了,有這供詞鐵證,李家這對兄妹算是徹底栽了!
可他心里又揣著點不甘心――畢竟李家是自己的近親,而且在青河鎮也算有頭有臉,真把人得罪死了,不但自己姐姐沒法交代,對自己沒半點好處。
他強壓下心頭的亂麻,抬眼看向方正農,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:“原告,你的意思是,這李貴確實參與了盜竊,如今是主動坦白?”
“正是大人。”方正農坐直了身子,一字一板說得擲地有聲,末了還故意抬眼,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被告石上的李天嬌,那眼神里的篤定,跟捏了十成十的把握似的,接著說道:
“這李貴作案之后,日日寢食難安,夜里都能嚇醒,終究是良心發現,主動前來交代實情,也是想求大人從輕發落,爭取個寬大處理。”
李天嬌聽得渾身一急,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熱汗,額前的碎發都黏在了腦門上,一雙杏眼瞪得溜圓,滿是惶恐,可骨子里的驕縱又不肯認輸,扯著嗓子喊道:
“胡說!誰知道這份供詞是不是你偽造的?方正農,你休要在這里血口噴人!”她心里頭滿是詫異和疑竇:李貴明明被自己藏在李家大院里,保護得嚴嚴實實,這方正農怎么就能拿到他的口供?定然是這小子耍了什么詐術,想騙過大人和自己!
李天嬌這話一出,呂知縣眼睛瞬間亮了,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,立馬又看向方正農,語氣里多了幾分底氣:
“原告,話可不能亂說!僅憑一份口供,可作不得數,需得李貴親自到場對質才行。你說他坦白,那李貴現在在哪?”
“大人放心,李貴早已在堂外候著,您一聲令下,即刻便能傳他進來?!狈秸r笑得胸有成竹,甚至還故意朝李天嬌挑了挑眉。
方正農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,氣得李天嬌牙根直癢癢,又偏偏無可奈何。
呂知縣連忙朝衙役揮了揮手,急聲道:“快!去堂外傳喚李貴!”
不多時,李貴就被衙役帶了進來。
這小子頭埋得低低的,肩膀一抽一抽的,臉上寫滿了誠惶誠恐,連走路都有些打晃。
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跪在被告石上的李天嬌和李天賜,眼神躲閃得跟偷了東西似的,連半秒鐘的對視都不敢有,畢竟自己賣了主子,心里虛得發慌。
可當他的目光掃到原告石旁,竟一下定住了,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滿臉的驚奇:好家伙!縣太爺的親外甥和外甥女都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,大氣不敢出,這方正農小子憑啥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師椅上?這排面,也太牛逼了吧!
不過李貴也沒功夫細琢磨這些,衙役一推,他“撲通”一聲就跪在了公案前,“咚咚咚”地磕了幾個響頭,額頭都快磕紅了,嘴里還不停念叨:“小人李貴,參見大老爺,參見大老爺!”
呂知縣瞇著眼,目不轉睛地盯著李貴看了好半晌,那眼神跟審犯人似的,直看得李貴渾身發毛,才慢悠悠地開口問道:“下跪之人,報上名來,多大年紀了?”
“回、回大人,小人叫李貴,今、今年二十一歲!”李貴聲音發顫,跟篩糠似的,頭埋得更低了,連聲音都不敢抬起來。
李貴也是第一次上縣衙的公堂,身體自然會忍不住發抖,尤其那邊李天嬌和李天賜還用殺人一般的目光看著他。
“李貴,你看看這份供詞,”呂知縣指了指案上的供詞,吩咐衙役遞過去,語氣嚴肅,“這上面的話,是你說的?簽字畫押,也是你親手做的?”
呂知縣當然希望李貴說是方正農逼迫他做的,那樣,這份供詞就沒用了,案情就反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