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配著兩個圓滾滾的荷包蛋下肚,蘇妙珠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喉嚨滑進胃里,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,方才還隱隱作痛的小肚子,竟像是被這暖意熨帖過一般,半點不適感都沒了。
她抬手輕輕揉了揉小腹,嘴角忍不住彎起一抹軟乎乎的笑,眼神黏糊糊地黏在灶臺邊那個忙碌的身影上。
方正農正彎腰刷著碗筷,粗布褂子的后襟被灶臺的熱氣熏得微微發潮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胳膊,動作利落又規整,連碗沿的油漬都擦得干干凈凈。
蘇妙珠坐在炕沿邊,小腳輕輕晃著,看著他的背影,心里像揣了塊溫軟的棉花,暖得發甜。
她想象著這就是她的男人,疼她、護她,連她來月事肚子疼,都能想出法子給她做熱乎吃食,這樣的日子,比村里最富足的人家還要舒心。
正晃著神,她忽然眼睛一亮,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事,臉頰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,連耳根都染了粉。等方正農擦干凈手、端著碗筷走進屋,她趕緊攏了攏衣襟,聲音極低,卻又帶著幾分好奇的急切,抬著黑葡萄般的眸子看著他:
“正農哥,我、我記得……上次姐姐來月事的時候,你給她做了個什么‘墊’來著?”
方正農剛把碗筷放到桌角,一聽這話,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差點沒站穩,心里直呼要命。
這丫頭片子,怎么什么都要跟她姐姐比啊?吃飯比、穿衣比,連這種私密事兒都要爭個先后,真是讓人又氣又笑!
他臉上瞬間爬上幾分窘迫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只能撓著后腦勺,耳朵尖微微發燙,支支吾吾地說:“那、那叫……衛生墊。”
蘇妙珠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,眉頭輕輕蹙起,滿臉的茫然:“啥叫衛生墊?”在她眼里,“衛生”兩個字聽都沒聽過,更別說是什么墊兒了,眼里的疑惑都快溢出來了,直勾勾地盯著方正農,等著他解釋。
方正農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,喉結滾了滾,情急之下脫口而出:“就是……干凈又安全的姨媽墊。”
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――完了,忘了這年代沒有“姨媽”這說法!
果然,蘇妙珠眼睛瞪得更大了,一臉的不可思議,語氣里滿是困惑:“啊?這墊兒……是給姨媽用的?可我姨媽遠在鄰村,也用不上啊?”
說著,還歪著腦袋琢磨,那認真的模樣,差點把方正農給逗笑,又偏偏得憋著,別提多難受了。
“不是不是!”方正農趕緊擺手,臉都快憋紅了,無可奈何地解釋,“就是個名稱而已,不是給你姨媽用的,你們女孩子,來月事的時候都能用。”
他實在沒法跟這明末的小媳婦解釋清楚“姨媽”是現代對月事的戲稱,只能含糊帶過,又急忙轉移話題,“你姐姐……連這都跟你說了?”
他暗自腹誹,蘇妙玉這丫頭,怎么什么私密話都跟妹妹念叨,這不是給她添亂嗎?
蘇妙珠一聽,臉上的紅暈更濃了,眼神卻愈發溫熱,直勾勾地盯著方正農,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:
“我們姐妹之間,哪有什么秘密呀?”說著,還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,聲音軟下來,“正農哥,你也給我做一個唄,姐姐說那東西可舒服了,還不漏,比用草木灰方便多了。”
說完,還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,那小模樣,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。
方正農看著她這副嬌憨又期盼的樣子,心里的窘迫瞬間被無奈取代,暗自嘆了口氣――得,又來一個。
要是不答應,這丫頭指定又要噘著嘴說他偏心,只疼姐姐不疼她,到時候又得哄半天。
他只能苦笑著點頭:“好吧好吧,我給你做一個,可不許再跟你姐姐爭來爭去了啊。”
說著,他轉身從炕邊的柜子里,拿出一個小箱子――那是他穿越時帶過來的應急工具箱,也是他的“寶貝疙瘩”。
打開箱子,里面整整齊齊放著紗布、棉布和膠帶,都是他穿越時隨手帶的,在這明末,可是實打實的稀罕物件。
蘇妙珠湊過腦袋,眼睛瞬間亮了,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,伸手想去碰,又怕碰壞了,只能眼巴巴地看著,語氣里滿是好奇:
“正農哥,這、這都是啥東西啊?看著滑溜溜、白嫩嫩的,從來沒見過。”
方正農一邊拿出紗布,一邊在心里快速組織語――總不能說這是現代的東西吧?說了她也不懂,還得追問半天。
他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經地胡謅道:“這些都是西洋人帶過來的好東西,就是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西洋人,從他們的神馬車上拿下來的,都是稀罕玩意兒。”
在這年代,“西洋人”就是萬能擋箭牌,不管什么解釋不清的東西,往西洋人身上一推,準沒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