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只覺得心猛地一麻,渾身的血都跟開了閘的河水似的,嘩嘩往頭頂沖。
馮夏荷就站在那兒,鬢邊的碎發垂著,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,眼波流轉間全是藏不住的嬌羞,連說話都帶著點顫巍巍的軟音。
那模樣,看得他心癢難耐,恨不得立刻丟開所有瑣事,奔赴那“金風玉露一相逢”的美事,連腳底下都有點發飄,差點沒站穩。
可這股子熱乎勁兒剛冒頭,腦子里忽然就闖進來另一張臉――蘇妙玉的。
那姑娘總是安安靜靜的,眉眼溫柔得像春日里的溪水,看他的時候,眼神里沒有馮夏荷的急切,只有實打實的關切,連遞水都輕輕攏了攏衣袖,生怕驚擾他。
那抹溫柔,跟正午的太陽似的,一下子就驅散了他心頭的躁動,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大半。
他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強壓下快要蹦出來的心思,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味的空氣,語氣盡量放得鄭重,卻還是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:
“夏荷,不行,我還是得讓妙玉做我的第一個女人。男人嘛,吐個唾沫都是釘,說過的話不能不算數!”
這話一出口,馮夏荷眼里的那點溫熱瞬間就涼了大半,方才還帶著紅暈的臉頰也褪了色,嘴唇輕輕哆嗦著,語氣里滿是委屈和不甘: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天在馬車上,你明明說得那么急,恨不得立刻就……要是我那天沒來月事,我們早就……”
她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頭也垂了下去,指尖不安地絞著衣角,那模樣,活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。
方正農連忙擺手,急著解釋,臉上都漲紅了:
“嗨,那天不是被你家那個殺千刀的相公氣的嘛!李天賜那龜孫子,整天琢磨著害我,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,我當時就憋著一股氣,就想給他戴頂綠油油的帽子,還得讓他在車外聽得明明白白,出出那口惡氣!可過后冷靜下來一想,哪能憑著一時意氣胡來呢?”
“可你那天都答應我了!”馮夏荷猛地抬起頭,眼眶都有點紅了,語氣里的責怪藏都藏不住,“你不是說自己一九鼎嗎?怎么說變就變了?”
方正農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里也軟了幾分。
他哪能不知道馮夏荷的心思?這女人急著懷上孩子,不光是想在李家站穩腳跟,不用再受氣,更也是個女人的本分心思。
在這明末亂世,哪個女人不盼著能生個一兒半女,安安穩穩過日子?尤其是在李家這樣的地方,多子多女才是女人的底氣,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啊。
“我沒食,真的,就是晚幾天的事兒。”方正農往前湊了湊,語氣放得軟了些,認真地說道:
“你看,不到兩個月土豆就能收了,等我把地里的活兒理順了,先讓妙玉圓了我的心愿,回頭就幫你,保準不耽誤你的事。好飯不怕晚,急啥?”
馮夏荷撇了撇嘴,哼了一聲,卻還是忍不住提醒他,語氣里帶著點“恨鐵不成鋼”的意味:
“你以為就我一個人受益啊?你也不吃虧!你幫我懷上孩子,不光能好好報復李天賜,讓他顏面掃地,今年你那五十畝地的地租,也能全免了!再說了,要是生個男孩,那可是未來的李莊主,你就是莊主他爹,這買賣多劃算!”
她說著,還挑了挑眉,一副“我這是為你好”的模樣。
方正農撓了撓頭,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,說著說著,語氣竟也帶了幾分真心:
“我沒琢磨那么多彎彎繞繞,就想著能好好綠一把李天賜,能安安穩穩種你的地,也真心想幫你一把,讓你在李家能抬起頭來,不用再受那些閑氣……”
說到這兒,他又趕緊收了話頭,板起臉裝嚴肅,“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種土豆,大片地得先種好,你的‘小片地’往后放放,再者說,我得對得起妙玉,她可是我心里最疼的姑娘!”
馮夏荷聽著,心里的失落雖還在,可轉念一想,他遲早還是會幫自己的,早晚都是一樣,心里頓時又燃起了期待。
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認,眼前這個男人,雖說有時候有點不著調,可這份而有信的勁兒,這份遇事不慌的擔當,還有對蘇妙玉那份實打實的深情,都讓她心里又佩服又心動。
這男人,就跟個謎似的,明明看著普通,卻總能讓人忍不住想靠近,像一道藏著驚喜的神秘風景。
這么一想,馮夏荷也就釋然了,她抬起頭,臉上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嬌俏,咬了咬唇,輕聲說道:
“那行吧,我不逼你了。你先好好種你的大片地,把土豆種好,然后再……再幫我種我的地。我等著那一天,可不許再騙我!”
“放心放心,一為定!”
方正農松了口氣,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連忙拍著胸脯保證,說完就麻溜地跳上了面包車,擰動鑰匙,車子“突突突”地就發動了。
車子開出老遠,方正農還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,就見馮夏荷還站在原地,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看得他心里又有點發癢,卻還是狠狠心,踩下了油門。
方正農把面包車開到自家房西的樹林里藏好,才腳步匆匆地走進自家院門。推開屋門,屋里安安靜靜的,連個動靜都沒有――妙玉呢?難道回家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