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圖紙,不會賣給任何人。實話告訴你,我已經和王老鐵匠鋪合伙造犁杖了,圖紙是我們合伙的根基,不可能轉手。”
旁邊的王小翠聽著這話,眼睛亮了亮,心里頓時泛起一陣漣漪。
剛才方正農叫李天嬌“娘子”的那點不悅,瞬間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。
沒想到他看著油嘴滑舌,倒是這般講信譽、重情義。她不自覺地往方正農身邊靠了靠,雙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胳膊,眼神里滿是崇拜。
李員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一絲陰影飛快地掠過臉頰,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,但他依舊不甘心,又拋出誘餌,語氣放緩了些:
“方正農,你再好好想想。若是你把圖紙賣給我,老夫不僅免除你欠我的兩斗米,就連那十擔土豆,也一并免了,怎么樣?這可是一筆劃算的買賣。”
他以為,這兩斗米和十擔土豆,足夠拿捏住這個家境貧寒的小子。
方正農聞,嗤笑一聲,臉上滿是無所謂的神情,擺了擺手:
“李員外,你這就太小看我了。那兩斗米,我現在就能還你;那十擔土豆,更是小事一樁,再過兩個多月,我保管一分不少地還你,你就別拿這點東西來打發我了。”
“那么,我想買你們的犁杖,是否可以?”李員外只得退而求其次。
“這個嘛?可以有,但現在沒有貨,排不上號的!”方正農這話也是實話。他不拒絕賣給李家犁杖,有錢不賺是傻子,但眼下馮家的二十副犁杖都一時半會做不出來,哪里還有犁杖賣給李家?
這話徹底惹怒了李員外,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眼神也變得陰冷刺骨,死死盯著方正農,咬牙切齒地問道:
“方小子,這么說,這件事,就沒有商量的余地了?”
方正農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畏懼,語氣干脆,沒有一絲拖泥帶水:“當然沒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一旁的李天嬌本就憋了一肚子氣,見方正農這般不知好歹,頓時又炸毛了,雙手叉腰,尖著嗓子叫道:
“方正農!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識相點,趕緊把圖紙交出來,不然有你好果子吃!”
方正農故作嚴肅地皺起眉,煞有介事地呵斥道:“小賤人,怎么跟你夫君說話呢?沒大沒小的!我就不交,倒是想嘗嘗,你這罰酒,到底是啥滋味兒!”
說著,還故意挑了挑眉,眼神里的戲謔更濃了。
李天嬌被他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的鼻子,聲嘶力竭地叫道:
“方正農!你上次調戲我、逼我管你叫夫君的事,還沒完呢!我要去告官!我要讓縣太爺治你的罪,讓你坐牢!”
一直縮在李員外身后,半天沒敢吭聲的李天賜,見妹妹發難,也壯著膽子湊上前來幫腔,聲音雖有些發虛,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:
“對!妹妹,你就去告他!告他調戲你,讓他蹲大牢,看他還敢囂張!”
方正農淡定地靠在車身上,雙手抱胸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兄妹倆,語氣輕松得很:
“好啊,你們盡管去告我。說不定縣太爺見我一表人才,又看你對我情根深種,直接把你判給我做娘子,了卻你的心愿呢!”
李天嬌被他氣得腦子發懵,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嗤笑道:
“方正農,你怕不是被大順軍打傻了吧?你忘了縣太爺是誰了?他可是我六舅!我六舅怎么可能幫你這個外人?”
說這話時,她還故意抬高了下巴,一臉得意,仿佛縣太爺是她最大的靠山。
方正農不屑地撇了撇嘴,語氣里滿是嘲諷:
“你六舅又能奈我何?實不相瞞,你六舅還和我稱兄道弟呢,我每次去縣衙,他都得擺好酒好菜款待我,可比待你這個外甥女親多了。”
“哈哈哈!”李天賜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,笑得前仰后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,說道:
“你這小子,可真能吹牛皮!就你這窮酸樣,頂天了也就認識李縣丞而已,還敢說我六舅和你稱兄道弟?簡直是天大的笑話!”
李天嬌也跟著狠狠奚落道:“方正農,你從小就喜歡吹牛,吹得天花亂墜,都這么大了,還是死性不改!真不知道你臉皮怎么這么厚!”
方正農無所謂地搖了搖頭,臉上依舊掛著戲謔的笑,目光掃過李員外、李天嬌和李天賜三人,故意拖長了語調:
“信不信由你們,反正我沒吹牛。好了,老丈人、娘子、小舅子,我可沒時間跟你們在這閑扯,回去研究咋種馮夏荷的地去了,耽誤了農時,你們可賠不起!”
說罷,他不再看李家三人鐵青的臉色,腳下輕輕一踩油門,“轟”的一聲,車便慢悠悠地往前駛去,留下一路揚起的塵土。
望著那個“鐵疙瘩”漸漸遠去的背影,李家爺三個氣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李天嬌拽著李員外的袖子,急得直跺腳,聲音里滿是怒氣:“爹!這小子也太囂張了!我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,出出這口惡氣!”
李員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怒火,緩緩擺了擺手,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,沉聲道:“別急,慢慢來。這小子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氣了,我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,遲早讓他付出代價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