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這一聲“娘子”叫的,不但李天嬌受不住,連李員外和李天賜都臉面蒙羞。李天賜想發作卻沒敢,李員外也只是趁著老臉沒吭聲。
因為他們都是知道這“娘子”和“夫君”的典故。
因為這件事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牙祭,李家在小李莊已經丟盡顏面。
李天嬌總算從懵懂中醒過來。
她攥著裙擺的手緊了緊,指甲都快嵌進布眼里,眼神里又羞又怒,活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貓咪,聲音都有點發顫:
“你、你叫誰娘子?你是誰的夫君?方正農,你少在這里胡亂語!”
方正農笑得更歡了,故意拖長了語調,一本正經地“提醒”她:
“哎呀,這么快就忘了?就在這地方,前幾天,可是你親口拉著我的袖子,叫我夫君的,小李莊的老少爺們兒可都看見了,不少人還能給我作證呢!”
這話直接戳中了李天嬌的痛處,她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,無地自容得不行。
剛才那點好奇勁兒瞬間沒了蹤影,只剩下滿肚子的羞惱,她叉著腰,踮著腳,厲聲叫道:
“方正農!你竟然還敢提那件事!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!我還沒告你調戲良家女子呢,你倒好,還敢倒打一耙!今天我就是來跟你算總賬的!”
“你算什么良家女子?有你這樣主動讓人鉆胯的良家女子嗎?”方正農斜倚在面包車上,嘴角勾著促狹的笑,眼神里滿是戲謔,語氣卻故意裝得兇巴巴地奚落,末了又話鋒一轉,挑眉調侃:
“再者說了,沒人想侮辱你,是你自個兒湊上來自取其辱!要我說啊――你就是鐵了心要做我方正農的娘子!”
這話一出,坐在他身邊的王小翠臉瞬間紅了半截,心里跟揣了把亂麻似的五味雜陳。
她偷偷瞥了眼身旁氣鼓鼓又帶著得意的方正農,又瞄了眼對面臉色鐵青的李天嬌,胳膊肘輕輕往他腰上捅了一下,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:“你、你真想占人家便宜啊?”
那語氣里,既有幾分嗔怪,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。
方正農見狀,抬手輕輕拍了拍王小翠的手背,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衣裳傳過去,眼神示意她“放心”,那模樣分明在說:你瞧她那架勢,都是自找的,可不關我的事。
那漫不經心的樣子,反倒讓王小翠心里的那點酸意淡了些。
再看李天嬌,被方正農這番話堵得喉嚨發緊,幾乎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小臉跟開了染坊似的,一陣紅一陣白,一陣青一陣紫,那雙杏眼瞪得溜圓,睫毛氣得簌簌發抖,胸口一鼓一鼓的,活像只被惹炸毛的小母雞,卻偏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一旁的李員外看得心頭冒火,他知道再這么斗嘴下去,自家閨女非得被氣哭,自己也得被這油嘴滑舌的小子羞辱得下不來臺。
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咳得又重又響,壓下心頭的火氣,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,沉聲道:“方正農,你休要欺人太甚!今日我們在此等你,不是來與你斗嘴扯皮的,是來商議正事的!”
說罷,還背著手挺了挺胸,竭力維持著自己員外的體面。
方正農心里咯噔一下,暗自思忖:這老狐貍突然找我談正事?能有什么好事?
怕不是憋著什么壞心眼,想打我那新式犁杖的主意?
他收斂了臉上的戲謔,身子微微前傾,將頭從車窗里探出去,眼神里帶著幾分探尋,語氣也正經了些:
“李員外,既然是談正事,那就不妨直說,不必拐彎抹角。”
李員外往前跨了一步,依舊背著手,下巴微抬,那姿態擺得十足,仿佛自己還是高高在上的富家老爺,慢悠悠地開口:
“方家小子,老夫剛從西河套回來,看見你用新式犁杖耕的地,那效率,可比老式犁杖強多了,確實不同凡響。老夫聽說,那新式犁杖的圖紙,是你繪制出來的?”語氣里帶著幾分試探,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。
方正農挑眉,臉上沒什么表情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不是聽說,就是我畫的。李員外今日專程來找我,想必不是單純來夸我圖紙畫得好的吧?有什么想法,不妨明說。”
他心里跟明鏡似的,這老東西,果然是沖著犁杖圖紙來的。
李員外見他爽快,也不繞彎子,單刀直入道:“老夫的意思很簡單,想買下你手里的圖紙,你開個價,只要老夫能承受,都好說。”
說這話時,他眼神里的貪婪藏都藏不住,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家鐵匠爐批量造犁杖、賺得盆滿缽滿的場景。
方正農心里冷笑一聲: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!
這老家伙倒是精明,思路比馮員外還野――馮員外還想著和我合伙分利,他倒好,直接想把專利買過去,自己造犁杖,既能自家用地,還能外賣賺大錢,算盤打得噼啪響!
想讓我和你這虎狼之輩同流合污?門都沒有!
心里這么想,嘴上卻不繞彎,方正農干脆利落地拒絕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