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車穩穩駛出青河鎮的青石板路。
王小翠剛坐穩,整個人就跟按捺不住的小麻雀似的,身子一扭,側著坐轉向駕駛座的方正農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溜圓,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那眼神,活像是在打量一件從天而降、摸不著頭腦的稀世寶貝,好奇里還摻著幾分崇拜,恨不得把方正農從里到外看個通透。
“正農,你到底是誰呀?”她的聲音帶著點剛從縣衙出來的余悸,又藏著按捺不住的急切,語速飛快:
“你跟以前一點都不一樣,以前你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莊戶小子,可今天,李縣丞看你的眼神,比看他親爹還恭敬,連他兒子都敢當眾抽,你肯定不是一般人!”
方正農一手穩穩握著方向盤,目光平視著前方的街道,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,語氣平淡得像喝慣了的白開水:
“我就是方正農啊,還能是誰?”他頓了頓,眼角的余光瞥見王小翠一臉不相信的模樣,忍不住勾了勾嘴角,又補充了一句,“難不成,我還能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?”
“那可說不定!”王小翠立刻接話,身子又往前湊了湊,幾乎要貼到駕駛座的靠背,鼻尖都快碰到方正農的胳膊,說:
“不然李縣丞怎么一口一個‘方公子’?以前在村里,誰不是叫你正農,頂多叫你方大哥,哪有人叫你公子啊?”
她一邊說,一邊眨巴著大眼睛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扇來扇去,滿肚子的疑惑都快從眼睛里溢出來了。
方正農憋著笑,故意板起臉,一本正經地胡謅起來: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?我姓方,又是個男人,李縣丞是朝廷命官,說話客氣,叫一聲方公子,是情理之中的事。你忘了?他剛才不也叫你王小姐嗎?難不成,你也變成什么大人物了?”
王小翠被他問得一怔,眨巴眨巴大眼睛,腦袋瓜飛快地轉了一圈,嘴里還小聲嘀咕著:“也是哦,他剛才確實叫我王小姐了……”
她琢磨了好一會兒,覺得這話好像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,可心里的那股好奇勁兒非但沒減,反而更濃了。
她定了定神,又湊上前,眼神變得更加急切,問出了最核心的一樁事:
“那我不管,李縣丞明明就特別怕你,我都看出來了,他腿都在抖呢!是不是因為你武功特別高,他怕你打他?”
方正農聞,忍不住笑出了聲,側頭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,又有幾分寵溺:
“我武功再高,還敢打朝廷命官不成?借我一百個膽子,我也不敢啊。再說了,我那點功夫,頂多就是強身健體,對付幾個小賊還行,哪能跟朝廷命官動手?”
“那他為啥那么向著你?”王小翠不依不饒,又追問道。
她一想起方才李縣丞當眾抽李麒麟嘴巴的場景,她就忍不住眉飛色舞,嘴角都翹到了耳根,語氣里滿是痛快:
“你沒看見,他抽李麒麟那一下,打得可響了!”
她說著,還忍不住拍了下手,那副解氣的模樣,活像是自己親手報了仇似的。
方正農目視前方,慢悠悠地吐出一句:
“他不是向著我,是因為咱們占理。有理走遍天下,無理寸步難行,這個道理,不管什么時候都管用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,畢竟,他心里清楚,李縣丞的敬畏,從來都不是因為“理”,但眼下,這卻是最能糊弄王小翠的理由。
“才不信呢!”王小翠立刻搖了搖頭,眼神里滿是不服氣,“這年頭,有理輸官司的多了去了,再說了,今天李麒麟欺負我,咱們連個證人都找不到,他怎么可能就這么輕易認輸,還當眾打自己兒子?”
她越說越激動,身子都微微晃了起來,一雙大眼睛里滿是執拗,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:
“你老實說,你跟李縣丞之間,到底有什么秘密?你是不是認識什么大人物,他才這么怕你?”
方正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心里暗暗叫苦。
這小丫頭,刨根問底的勁頭,比地里的雜草還難對付,簡直是個行走的“十萬個為什么”。
他當然不能跟她說認識巡撫楊大人。可要是不跟她說點什么,以這姑娘的性子,肯定會一路追問,直到得到答案為止。
他略一沉吟,心里很快有了主意,側頭看了一眼一臉急切的王小翠,語氣放緩了幾分,帶著幾分神秘:
“翠兒,跟你說實話吧,李縣丞這么‘大義滅親’,不是因為怕我,也不是因為我認識什么大人物,主要是……他有求于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