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(nóng)見狀,也不生氣,慢悠悠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被鐵鏈勒得發(fā)麻的手腕和胳膊,關(guān)節(jié)“咔咔”作響,語氣平淡,卻帶著十足的威脅:
“不跪就不跪吧,也不強(qiáng)求。反正我也沒什么損失,大不了我現(xiàn)在就去找呂知縣,好好跟他說說,李縣丞的公子,光天化日之下調(diào)戲良家婦女,還誣陷好人,濫用私刑,我倒要看看,呂知縣會不會讓他蹲蹲大牢,嘗嘗牢獄之苦。”
說著,他就作勢要往外走。
“慢著!方公子,慢著!”李縣丞嚇得魂都快沒了,趕緊上前攔住方正農(nóng),臉上滿是焦急和諂媚道:
“大人不見小人怪,大人不見小人怪!他跪,他一定跪!孽畜,你還愣著干什么?快給方公子磕頭謝罪!再敢反抗,我就打斷你的腿!”
李麒麟看著爹兇狠的眼神,又想到牢獄之苦,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(yán)重性。
他不怕方正農(nóng),卻怕呂知縣,更怕蹲大牢。臉面固然重要,但比起蹲大牢,臉面就不值一提了。
他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方正農(nóng)一眼,終究還是放下了身段,“嗵”的一聲跪倒在地,不情不愿地磕了三個頭,磕得地面“咚咚”響,嘴里不情不愿地念叨:
“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是我錯了,方公子恕罪……”
磕完頭,他趕緊抬起頭,偷偷瞥了一眼王小翠,眼神里滿是委屈、不甘和一絲僥幸,指望王小翠能看他一眼,能心疼他一下。
可他看到的,卻是王小翠緊緊靠在方正農(nóng)的肩膀上,雙手緊緊拉著方正農(nóng)的胳膊,眼神里滿是依賴和溫柔。
而看向他的目光,只有冷漠和厭惡,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丑。
李麒麟心里一酸,委屈和不甘瞬間涌上心頭,臉上火辣辣的疼,心里更疼。
他雖嘴上服了軟,吃了癟,可心里卻暗暗發(fā)誓:方正農(nóng),你給我等著!王小翠,我一定能得到你!
這次算你厲害,下次我就去找二姨夫幫忙,一定讓你付出代價,把你踩在腳下!
李縣丞眼角的余光瞥見自家寶貝兒子李麒麟還蔫頭耷腦地磕在地上,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。他一邊察觀色,一邊弓著腰抱拳道:
“方公子,今日之事,實在對不住得很,本官再給您賠個不是!您看,犬子也認(rèn)了錯,要不中午本官在醉仙樓備上一桌上等酒菜,好好款待您和王小姐,就當(dāng)賠罪了?”
方正農(nóng)垂著眼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,故作沉吟,眉頭微蹙,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,實則心里早把李縣丞的獻(xiàn)媚看了個通透。
片刻后,他慢悠悠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:“酒菜就不必了,本人還有一堆正事要忙,沒空陪你客套。”
這話一出,李縣丞非但不惱,反而眼睛一亮,忙不迭地接話,那獻(xiàn)媚的勁兒都快溢出來了,聲音都比平時軟了三分,活像在哄祖宗:
“是是是,方公子說得極是!您的糧食大業(yè)可比什么酒菜都金貴,要是真能成,那可是能救柳河縣百姓于水火,功德無量啊!”
他一邊說,一邊偷偷打量方正農(nóng)的神色,見對方嘴角似乎動了動,又連忙補(bǔ)了句,“既然方公子忙,那本官就不強(qiáng)留了,咱們后會有期,后會有期!”
李縣丞這頂“糧食大業(yè)、救民于水火”的高帽子,可把方正農(nóng)戴得渾身舒坦,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,又強(qiáng)壓下去裝作鎮(zhèn)定。
他心里暗自嘀咕:好家伙,我這才剛在小李莊折騰著繁育高產(chǎn)種子、造良田,連自己的試驗田還沒整利索呢,難道這事已經(jīng)傳遍整個清河鎮(zhèn)了?
這消息傳播速度,比后世的短視頻熱搜還快,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――離譜到家了!
他心里又轉(zhuǎn)了個彎:本來嘛,今天這事兒,他是鐵了心要讓李麒麟賠二百兩銀子才肯善罷甘休的,畢竟平白無故被人堵著找茬,不敲一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。
可轉(zhuǎn)念一想,自己要搞的種糧大業(yè),說白了就是跟土地、糧食打交道,往后少不了要和李縣丞這種地方官打交道,低頭不見抬頭見,要是把關(guān)系鬧得太僵,以后指不定要被穿小鞋。
罷了罷了,今天這事,見好就收,也算給李縣丞一個臺階下,日后也好辦事。
想通這點,方正農(nóng)也收起了那副冷淡的神色,對著李縣丞微微一抱拳,語氣緩和了幾分:
“多謝李縣丞今日周全處理,此事就到此為止吧,我這便告辭了。”
說完,他也不拖泥帶水,伸手一把拉住站在一旁、全程沒敢多說話、臉頰還帶著點紅暈的王小翠,轉(zhuǎn)身就往縣衙門外走。
王小翠被他拉得一個趔趄,抬頭看了他一眼,眼里帶著點羞澀,又有點崇拜,乖乖地跟著他的腳步,小碎步緊跟著,生怕被落下。
看著兩人并肩離去的背影,一旁的典史官早就按捺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