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農(nóng)慢悠悠挪動椅子,椅腿在青石板地上蹭出“吱呀”一聲怪響。他不急不緩地轉(zhuǎn)回身,剛抬眼,就跟李縣丞的目光撞了個正著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李縣丞的身子猛地一挺,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又強(qiáng)行塞了根木棍,僵在原地紋絲不動,嘴唇哆嗦著,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那雙平日里總端著縣丞架子的三角眼,此刻瞪得溜圓,眼白快蓋過了黑瞳,里面翻涌的惶恐都快溢出來,活像見了貓的老鼠,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急,生怕驚動了眼前的人。
偏生有個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蠢貨,還沒察覺到這劍拔弩張里的不對勁。
李麒麟跟只炸毛的小公雞似的,“噔噔噔”竄到方正農(nóng)面前,胸膛拍得“砰砰”響,臉上掛著小人得志的獰笑,扯著嗓子嚷嚷:
“怎么樣?這回怕了吧?我看你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識相點(diǎn),先給爺磕個頭,說不定爺心情好,求我爹少判你一年大牢!”
那得意勁兒,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眼神里滿是挑釁,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方正農(nóng)跪地求饒的模樣。
可這得意勁兒剛在臉上掛了不到一秒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狠狠扇在了他的左臉上。
“啊――!”李麒麟被打得原地轉(zhuǎn)了半圈,半邊臉?biāo)查g麻了,耳朵里嗡嗡作響,頭發(fā)都被扇得凌亂。
他捂著臉,一臉茫然地回過頭,看清打自己的人時,眼睛瞪得更大了,委屈得聲音都變調(diào),帶著哭腔叫道:
“爹?你打我干啥啊?我沒做錯事啊!是他欺負(fù)我!”
“滾一邊去!有眼無珠的東西!”李縣丞氣得渾身發(fā)抖,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,狠狠把他推到一邊,力道大得讓李麒麟差點(diǎn)摔個狗啃泥。
他生怕慢了一步得罪方正農(nóng),趕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冷汗,那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,瞬間浸濕了衣領(lǐng)。
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切換成諂媚的笑臉,腰彎得像個蝦米,對著方正農(nóng)拱手作揖,語氣恭敬得能滴出水來:
“方公子,別來無恙啊!方才多有得罪,多有得罪!”
方正農(nóng)斜睨了他一眼,慢悠悠晃了晃綁著雙手的鐵鏈,鐵鏈“嘩啦嘩啦”響,像是在打李縣丞的臉。
他語氣里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,慢悠悠開口:“我當(dāng)然有恙了。你瞧,我現(xiàn)在都成了李縣丞的階下囚了,這鐵鏈子勒得我手腕生疼,能無恙嗎?”
“誤會!都是天大的誤會!”李縣丞嚇得臉都白了,又抹了一把汗,這次連后背都濕透了,他慌忙回頭對著衙門外大喊:
“來人啊!快!趕緊把方公子和王小姐的鎖給打開!輕點(diǎn),別傷著方公子!”
一旁的李麒麟捂著臉,還是沒摸清狀況,見爹要放仇人,頓時急了,不顧臉上的疼,又湊上來阻攔,語氣里滿是不服和委屈:
“爹!你為啥放他啊?他可差點(diǎn)沒打死我!你看我這臉,都被他打腫了!”
“打死你也不足為惜!”李縣丞氣得火冒三丈,抬手又是一個嘴巴子扇過去,這次比上一次更重,“讓你嘴欠!讓你有眼無珠!還不快滾遠(yuǎn)點(diǎn)!”
李麒麟被打得踉蹌著后退幾步,捂著臉不敢再說話,委屈得眼眶都紅了,卻只能縮在墻角,惡狠狠地瞪著方正農(nóng),心里把他罵了八百遍,卻不敢再上前一步。
先前抓方正農(nóng)的兩個衙役,早就嚇得躲在門口不敢出聲,聽到縣丞的命令,趕緊慌慌張張跑進(jìn)來,手腳麻利地解開了方正農(nóng)和王小翠身上的鎖鏈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解開鎖鏈后,兩人只想趕緊溜之大吉,多待一秒都覺得渾身不自在,轉(zhuǎn)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站住。”方正農(nóng)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,瞬間讓兩個衙役定在了原地。
他抬眼看向兩人,語氣平淡,卻透著幾分冷意,“就這樣完事了?抓錯了人,綁錯了人,一句誤會就想打發(fā)我?”
兩個衙役手里還攥著解開的鎖鏈,聞瞬間僵住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臉上滿是不知所措,手里的鎖鏈都快拿不住了。
兩個人只能可憐巴巴地看向李縣丞,求他救命,心里把李麒麟和這破案子罵了個底朝天――這哪是抓犯人,這是抓了個活祖宗啊!
李縣丞心里跟明鏡似的,哪能不知道方正農(nóng)要什么,他趕緊對著兩個衙役厲聲吩咐:
“廢物!還愣著干什么?給方公子磕頭賠罪!磕響點(diǎn),求得方公子原諒!”
“啊?”兩個衙役瞬間懵了,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――他們是朝廷衙役,怎么能給一個平民磕頭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