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夏露眼角梢挑著點促狹,瞥見方正農臉頰微微發緊,嘴角的笑意都僵了半分,便故意往前湊了湊,聲音壓得低低的,像偷藏了塊糖似的詭秘:
“怎么了?瞧你這臉繃得,不方便說也無妨呀,我又不逼你。”
說著,還沖他眨了眨眼,眼底的探尋都快溢出來了。
方正農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壞了,這小丫頭片子眼也太尖了,剛那點慌亂竟被她抓了個正著。
他趕緊定了定神,猛地挺直腰板,臉上扯出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,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,語氣刻意放得輕快:
“二小姐說笑了,我跟你姐姐關系好著呢!說白了就是地主和佃戶的交情――我租她的地,給的地租那可是天價,比旁人多了足足三成,這般實打實的規矩往來,能有啥不對勁?”
他嘴上說得干脆,心里卻在打鼓,生怕這小丫頭再追問下去,漏了半點馬腳。
馮夏露卻沒那么好糊弄,腦袋微微歪著,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跟探照燈似的,直勾勾地落在他臉上,連他耳根那點不易察覺的泛紅都看得一清二楚,她追問:
“哦?就這么簡單?我怎么瞧著,姐姐待你,可比待尋常佃戶熱絡多了?”
方正農喉結悄悄滾了一下,強裝鎮定,臉上的笑容依舊穩得住,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刻意的誠懇:
“二小姐真的想多了,我跟你姐姐能有啥特殊關系?人家可是有夫之婦。”頓了頓,又補充道,語氣放軟了些,“不過說句實在的,你姐姐確實幫過我幾次,無論是借農具還是指路子,這份情我記在心里,也著實感激。”
馮夏露看著他那副“急于撇清關系”的模樣,忍不住捂嘴輕笑了一聲,眼底的探尋淡了些,卻依舊藏著點好奇:
“看把你緊張的,我就是隨便問問而已。你也知道,我姐姐性子向來清冷,對誰都淡淡的,偏對你格外親近,我就是覺得奇怪罷了。”
她心里其實還憋著一肚子疑問,可終究沒抓到半點證據,也不好再多刨根問底,只能這般找了個臺階下。
方正農聞,長長舒了一口氣,后背竟悄悄沁出了一層薄汗。還好,這女孩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抬手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珠,心里跟明鏡似的,他和馮夏荷之間那點事兒,從來都沒那么簡單,可這份“不簡單”,只能爛在兩個人肚子里。
就算將來真如約定那般,幫她懷上孩子,彼此也只能是點頭之交,絕不會有更進一步的糾葛。
他肯幫這個“特殊的忙”,壓根不是有多喜歡馮夏荷,說白了,就是憋著一股勁要報復李天賜――那小子仗著家里有倆錢,整日想算計自己,還想和他爭蘇妙玉。搞綠他,看著他吃癟,可比種出千斤糧還過癮,還解氣。
至于馮夏荷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自己,方正農半點不在乎。他在乎的,是讓李天賜活在屈辱里,在乎的是自己的骨血將來能順理成章地繼承李家的萬貫家財。
想想李員外那副勢利眼的模樣,若是知道自己疼愛的孫子,竟是仇人的種,怕是能氣得當場背過氣去,這簡直就是李員外這輩子最大的奇恥大辱!
越想,方正農心里越得意,臉上卻依舊繃著,半點不敢露出來。這事可是頭等機密,多一個人知道,就多一分風險,原則就是,只有他和馮夏荷兩人知曉。
壓下心底的盤算,方正農又擺出那副坦蕩蕩的模樣,甚至還故意調侃了一句,試圖徹底打消馮夏露的疑惑: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?這說明我方正農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啊!你二小姐性子比你姐姐還高傲,平日里見了尋常農戶都懶得抬眼皮,不也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,陪著我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嘮嗑嗎?”
他說著,還沖馮夏露挑了挑眉,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。
這話一出,馮夏露頓時語塞,臉頰微微一紅,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農戶,心里犯起了嘀咕:是啊,自己跟方正農的關系,好像也挺特殊的?
這小子雖說吹下了“畝產土豆三千斤,稻谷八石”的牛皮,可到底能不能實現,還說不定呢。
眼下他依舊是個窮得叮當響的佃戶,沒田沒房沒家產,自己到底是圖啥,非要上趕著跟他接觸?
馮夏露沒工夫深想這些亂糟糟的念頭,眼下最要緊的是回懟他的調侃。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靈動:
“你值不值得信賴,那可得以后慢慢驗證。我現在啊,就是覺得你跟個迷似的,渾身上下都是秘密,等哪天揭開謎底了,說不定我就不這么好奇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方正農爽朗地大笑起來,笑聲洪亮,震得周圍的麥苗都輕輕晃了晃,“二小姐果然會說話!不過嘛,說不定,你這輩子都看不到謎底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