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夏露的問題簡單而直接,方正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,眼皮不可查地跳了跳,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。
他偷眼瞥了瞥眼前身姿窈窕的馮二小姐,心里暗嘆:好家伙,這馮夏露的心思,竟半點不輸王小翠那丫頭!
一個是鐵匠鋪的利落姑娘,一個是富家府的嬌俏小姐,倆姑娘都精準瞅準了他手里“現代技術”的商機。
這事兒擱在他原來的年代,頂多算正常商業嗅覺,可在這女子大多圍著灶臺轉的明末,簡直是鳳毛麟角,不能不讓他暗自心驚。
自己在歷史書里了解到的明朝女人只會“相夫教子”的形象,是不太準確的吧!
可話說回來,他能答應馮夏露的合伙請求嗎?
方正農撓了撓后腦勺,心里快速盤算起賬來:論情理,他和馮家姐妹早有租地的交情,如今再添個農具器械的合作,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,旁人也挑不出錯來。
可轉念一想,他又皺緊了眉頭,嘴角也垮了下來。
他都跟王小翠拍著胸脯合伙了,那新式犁杖都已經打出來、傳遍半個村子了,現在要是轉頭就跟馮夏露搭伙,把王小翠拋在一邊,那也太不是東西了!
別說對不起王小翠的信任,就是他自己這張臉,也掛不住――他方正農穿越過來,別的不敢說,講信譽、有擔當這點,絕不能丟!
再者說,這新式農具可不是隨便找個鐵匠鋪就能打出來的,既要實打實的高超打鐵手藝,還得能跟上他的思路,聽懂那些“杠桿原理”“弧度設計”的門道。
往后他還想琢磨更復雜的家伙事兒,比如播種機、脫粒機,細數下來,也就王鐵匠那老手藝,再加上王小翠那機靈勁兒,才能跟上他的節奏,換旁人,純屬白費功夫。
往深了想,方正農心里更犯嘀咕:馮家員外家的鐵匠鋪,那些匠人都是拿工錢干活的雇傭關系,他這壓箱底的現代技術要是交出去,保不齊哪天就被人學去、傳出去,到時候他可就成了“光桿司令”,啥底牌都沒了。
可王家就不一樣了!王鐵匠父女倆是實打實的自己人,每一道工序都是父女倆親自動手,頂多讓那兩個老實巴交的徒弟打打下手,核心手藝半點兒不外露,他的技術藏在那兒,比鎖在鐵箱子里還安全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打心底里看中王鐵匠的實在和王小翠的爽快,人品過關,合作起來才踏實,不用整天提心吊膽防著對方。
雖然和王家父女只是剛接觸,但他看人的眼光是不會錯的。
這邊方正農眉頭擰成了個小疙瘩,腦袋埋得低低的,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,那副苦思冥想、糾結萬分的模樣,全被馮夏露看在了眼里。
她心里猛地一沉,方才眼底的光亮瞬間暗了幾分,纖纖玉手輕輕絞著帕子,試探著往前湊了半步。
她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杏眼直勾勾地盯著他:“怎么了?方正農,你不想與我合伙?”
那聲音像根小針,一下扎醒了沉思中的方正農。
他猛地抬起頭,臉上的糾結一掃而空,眼神坦蕩得很,語氣干脆利落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:
“不是不想,是已經晚了!我早就和王小翠合伙了,那新式犁杖都已經做成了,現在把人家拋開,轉頭跟你合作,這種不講信譽的事兒,我方正農做不出來,也丟不起那個人!”
他說這話時,胸膛挺得筆直,眉眼間滿是正氣,連下巴都抬得高高的,那股子執拗勁兒,反倒讓馮夏露心里的失落消散了大半。
她原本還想著再勸幾句,可見他回絕得如此干脆,半點不墨跡,心里那點合伙的念頭,反倒徹底壓了下去。
更讓她心頭一動的是,從他這正氣凜然的回絕里,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這個男人的本質――不貪利、講信譽、有骨氣。
這是魅力男人的本色,不是裝出來的。
在這亂世里,這樣的男人,才值得人依靠,也唯有這樣一九鼎的人,才能干成大事。
馮夏露眼底重新泛起光亮,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意,輕輕點了點頭,語氣溫和了許多:
“既然這樣,我也不強求你了,往后日子還長,我們興許還有別的合作機會呢!”
“那是自然!”方正農一聽,立馬笑了,臉上的嚴肅也散了,語氣爽快得很:
“要是你家的地租給我種,那我們不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了?再說了,你爹馮員外,也有和我合作的心思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