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熱鬧的人大約能有二三十人。
左邊李員外家種地的伙計們,撂下手里的木犁,踮著腳往這兒湊,嘴里還嘰嘰喳喳地議論。
右邊馮員外家的長工們,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計,擠在人群后面,伸長了脖子,眼神里滿是好奇。
還有剛才從屯子里跟過來的村民,更是擠在最前面,你推我搡,生怕看不清楚。
方正農看著這熱鬧的架勢,心里暗笑:好家伙,這哪兒是種地,分明就是一場現成的新科技推廣現場會啊!省得他以后再挨家挨戶去推廣了。
圍觀的人們,眼神全都黏在那五副鐵犁杖上,眼里滿是好奇和疑惑,互相小聲嘀咕著:“你們說,這鐵犁杖真有二猛和小翠說的那么神奇?又能耕地,又能播種,還能合土?”
“我看懸,說不定就是看著好看,中看不中用!”
“不好說,方正農這小子,之前搞的堆肥,不就挺好用的嗎?說不定這犁杖是真有本事!”
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,屏住了呼吸,就想看看,這方正農的新犁杖,到底能不能像他們說的那樣神奇,能不能真的讓種地變得輕松又高效。
方正農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一絲忐忑,揚聲道:“動手!”
話音剛落,十二名后生立刻揚鞭輕喝,五頭老牛踏著穩健的步子往前邁,新犁杖的鐵鏵尖穩穩扎進土里。
只聽“嗤啦”一聲輕響,翻起的泥土細碎松軟,在田埂上劃出一道整齊深邃的溝壑――那深度足有半尺,比旁邊李家地里木犁耕出的三寸淺溝深了近一倍,連藏在土里的碎石都被鐵鏵輕松翻出,連土腥味都比木犁耕過的更濃郁醇厚。
王小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,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第一副犁杖,手心全是細汗。
她是這犁杖的生產者,每一塊鐵、每一根梁都是她帶著人打磨拼接的,此刻比方正農還要緊張,生怕哪里出了紕漏,辜負了他的設計,也辜負了鄉親們的期待。
而且,如果新的犁杖沒有明顯的優勢,想出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,那樣,她和方正農的合伙就難以促成了!
她跟著犁杖往前走,目不轉睛地盯著犁杖。可看著那道筆直深邃的犁溝,她緊繃的肩膀微微一松,眼里悄悄泛起了光。
這邊的新犁杖一往無前,老牛走得不急不緩,可犁過的土地卻一寸不落、井然有序。
每走一步,播種器就順著預留的小口均勻撒出麥種,顆顆飽滿圓潤,間距規整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一般。
緊隨其后的合土板輕輕一刮,翻起的濕潤泥土便穩穩蓋在麥種上,壓實平整,連人踩“格子”、扶“拉子”的功夫都省了。
一名后生只需要輕輕牽著牛繩,偶爾調整一下方向,便打得一手好犁,臉上不見半分吃力,反倒滿是意氣風發。
反觀左右兩邊的田地,李家和馮家的木犁此刻顯得格外笨拙。
兩頭老牛吃力地牽拉著槐木犁杖,腳步沉重遲緩,扶犁的長工腰彎得像張弓,渾身使勁才勉強穩住犁身。
木犁杖耕出的溝歪歪扭扭,深淺不一,有的地方淺得能看見地皮,有的地方又深得翻出了生土;后面跟著兩個撒種的婦人,手里的竹筐晃來晃去,麥種撒得或密或疏,有的堆在土面上,有的卻埋得太深。
還有一個漢子扛著“拉子”,一步一踩,累得滿頭大汗、氣喘吁吁,半天也沒耕出半畝地,田埂上還撒得滿是掉落的麥種。
田埂上,李員外家的管家李福柱原本抱著胳膊站在那里嗤笑,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,嘴里的煙袋鍋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火星子濺到褲腳都渾然不覺。
他幾步沖到新犁杖耕過的地里,不顧泥土沾濕鞋面,伸手扒開土層。
半尺深的土層下,麥種被蓋得嚴嚴實實,泥土細碎無結塊。
再回頭看看自家地里的土塊,大的像拳頭,麥種有的露在外面,有的埋得深淺不均,他嘴唇哆嗦著,半天憋出一句:“這……這犁杖,是仙物不成?”
馮家莊的莊頭馮老根也急急忙忙跑了過來,蹲在合土板劃過的田壟上,手指順著平整的土面摸了又摸,臉上的褶子都擰在了一起,喃喃自語:
“不用撒種?不用踩土?耕得這么深、這么齊?這方正農,到底弄出了個什么寶貝!”
旁邊幾個李家、馮家的長工也都停了手里的活,紛紛湊過來看熱鬧,一個個目瞪口呆,連手里的農具都忘了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