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押著三個破壞者回了方正農家的茅屋,點亮松油燈,昏黃的燈光把三人的狼狽樣照得一清二楚。
一個個被防御陣刮得衣衫破爛,滿臉污垢,眼神躲閃,渾身還在不停發抖。
方正農坐在八仙桌主位上,神色沉了些,少了平日的溫和,劉二猛和后生們則叉著腰站在一旁,個個怒目圓睜,嚇得那三人頭都不敢抬。
蘇妙珠守在桌邊,手里還攥著個木棍,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模樣,卻時不時偷偷瞄向方正農,生怕自己裝得不夠像。
審訊一開始,三人嘴硬得很,要么支支吾吾說不出話,要么謊稱是自己貪嘴,想來偷點土豆,死活不肯承認是受人指使。
劉二猛氣得擼起袖子,就要上前嚇唬,卻被方正農抬手攔住。
方正農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,慢悠悠開口,語氣里帶著幾分威壓:
“我知道你們是受人指使,實話實說,我便饒了你們這一次,還能給你們兩碗粗糧;若是執意嘴硬,明天就把你們送到里正那兒,按毀田盜種的罪名處置,輕則杖責,重則流放,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這話一出,三人臉色瞬間慘白,互相遞了個眼神,依舊有些猶豫。
蘇妙珠見狀,湊上前插了句嘴,語氣故意放兇:
“別磨蹭了!我們都知道是李天賜讓你們來的,你們要是說了,還能少受點罪,不然等會兒可沒人護著你們!”
她說著還晃了晃手里的木棍,雖說是裝兇,眼底卻藏著幾分得意,轉頭看向方正農,像是在說“你看我厲害吧”。
方正農忍著笑,朝她微微點頭,算是認可,蘇妙珠頓時更有底氣了。
見軟的硬的都用上了,又看對方人多勢眾,領頭的那個破壞者終于扛不住了,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顫地開口:
“是……是李天賜讓我們來的!他說方正農斷了他的活路,讓我們把種子田毀了,還說事成之后給我們每人兩升米。”
另外兩人見狀,也連忙點頭附和,生怕落了后,絮絮叨叨地把李天賜如何吩咐、如何約定的事兒全說了出來,連細節都沒落下,半點不敢隱瞞。
方正農早有預料,聞神色未變,讓劉二猛拿來紙筆,憑著記憶寫下詢問筆錄,把三人的供詞一一記下。
寫完后又念給三人聽了一遍。三人連連點頭,嘴里不停說著“是是是,都對”。
隨后,方正農拿來印泥,讓三人按手印、畫押。
那三人不敢耽擱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,蘸了印泥按在筆錄上,又歪歪扭扭地畫了押,指尖的泥垢混著印泥,弄得紙上臟兮兮的,卻也算是鐵證如山。
按完手印,三人癱坐在地上,渾身脫力,嘴里還在不停求饒。
劉二猛氣得罵了兩句,就要把三人綁起來等天亮送官,方正農擺了擺手:
“先把他們關進我家倉房看押起來,明天一早再送去找里正,連同這份供詞一起,也好讓李天賜無從抵賴。”
蘇妙珠湊到方正農身邊,笑得眉眼彎彎,語氣里滿是邀功:“正農哥,你看我,剛才是不是幫上大忙了?我就說我不是小丫頭片子,能幫你做事了!”
方正農看著她那副嬌憨模樣,忍俊不禁,揉了揉她的腦袋:“是是是,我們妙珠真厲害,立大功了。”
這話聽得蘇妙珠心里美滋滋的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劉二猛和后生們看著這一幕,也都笑了起來,堂屋的氣氛瞬間松快了不少,剛才審訊的嚴肅勁兒消散大半。
夜色還剩最后一口氣,方正農拽住正收拾鍋灶的蘇妙珠,指尖輕點她沾著面屑的臉頰:
“妙珠,再受累一陣子,等一個時辰天蒙蒙亮,給后生們再燜一鍋白米飯。”
蘇妙珠眼尾一挑,杏眼彎成月牙,嘴上故意嘆著“又要忙活”,手上卻已經摸向米缸。
她眼底藏不住的麻利,跟正農哥混,連白米飯都能管夠,這份踏實勁兒,比啥都強。
方正農隨即揮揮手,給眾人分派妥當:“除了看押那三個混球的弟兄,其他人趕緊瞇一覺,養足精神才有力氣盯梢、種地。”
眾人早被折騰得眼皮打架,一聽這話,除了四個守著柴房的后生強撐著瞪眼睛,其余人往草垛上一躺、墻角一蜷,秒變“睡美人”,呼嚕聲此起彼伏,倒比地里的蛙鳴還整齊。
等眾人再揉著眼睛爬起來,天已大亮,日頭把院子曬得暖融融的。
蘇妙珠早把八仙桌擦得锃亮,白米飯冒著騰騰熱氣,瓷碗里的土豆湯飄著油花,香氣直往鼻子里鉆,勾得人胃里咕咕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