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二猛的話剛落地,方才還滿臉熱絡、恨不得湊到跟前扒細節的孫陸林,臉上的喜氣瞬間像被臘月里的冰水兜頭澆透。
頓時,嘴角的笑僵得能刮下一層霜,攥著工具的手也猛地一松,鐵鎬“哐當”輕磕地面,倒比他此刻的心情還沉。
他眨了眨眼,腦袋跟撥浪鼓似的轉向方正農,一雙憨厚的大眼瞪得溜圓,眼尾還掛著沒散的急切,那模樣活像只等著主人點頭確認的老黃牛,明晃晃寫著“哥,他說的是真的不”。
方正農眉頭擰得能緊緊的,忙朝劉二猛擺了擺手,語氣里帶著點急赤白臉的辯解:“二猛,別瞎咧咧!妙珠就是我小姨子,再敢胡說看我不罰你多翻半畝地!”
說罷還偷偷瞥了眼周圍,生怕這話傳出去讓蘇妙玉誤會,耳尖悄悄泛了點紅。
劉二猛見狀,趕緊把舌頭一吐,縮了縮脖子,手還下意識撓了撓后腦勺,嘴上雖閉了嘴,眼睛卻賊溜溜地往方正農和茅屋方向瞟。
那促狹的神情明擺著――“我都看見了,你就嘴硬吧”,活像只偷吃到瓜又裝乖的猴子。
孫陸林卻像是枯木逢春,眼睛里瞬間又燃起星點光亮,往前湊了半步,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:“正農哥,那你……你是真不打算娶她們姐妹倆?”
那模樣,倒像是自己娶媳婦似的上心。
“干活干活!再胡說八道,今晚就你一個人守夜!”方正農莫名心頭一躁,抬腳踢了踢腳邊的土塊,耳尖的紅更甚了。
他哪能說,面對蘇妙玉的溫婉和蘇妙珠的嬌俏,他心里早跟揣了團亂麻似的,既期待又慌神。
日頭漸漸沉到山坳里,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方正農領著一群后生總算把晚上埋伏的陣仗收拾妥當,個個累得腰桿發僵,胳膊腿都酸麻了。
正歇著喘口氣,茅屋那邊飄來的飯香就順著晚風鉆了過來,混著米香和菜香,勾得人肚子直打鼓,剛才的疲憊瞬間被饞蟲沖散了大半。
沒等眾人催,蘇妙珠就提著個小竹籃蹦蹦跳跳地過來了,扎著兩個羊角辮,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笑意:
“正農哥,大伙兒,快過來吃飯啦!”
這群后生早餓得前胸貼后背,一聽這話,哪兒還顧得上體面,跟一群剛卸了犁的牛犢似的,嗷嗷叫著就往茅屋沖,腳下的泥地都被踩得砰砰響。
茅屋里點著盞松油燈,昏黃的光裹著飯香飄得滿屋子都是,把八仙桌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眾人一進門就驚得瞪大了眼,十五歲的蘇妙珠,竟把晚飯做得有模有樣。
八仙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多個粗瓷碗筷,一盤菠菜燉粉條冒著騰騰熱氣,油星子在燈光下閃著光。
炕沿上擱著一盆白米飯,噴香的氣息直往鼻子里鉆,那是這年頭尋常百姓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東西。
后生們哪里還忍得住,一哄而上圍著八仙桌坐定,拿起碗筷就甩開腮幫子猛吃,筷子碰碗的叮當聲、咀嚼聲、贊嘆聲混在一起,熱鬧得跟過年似的。
“妙珠妹子,你這手藝絕了!比我娘做的還香!”
“就是就是,這粉條燉得入味,米飯也噴香!”
蘇妙珠被夸得臉蛋紅撲撲的,像熟透的小蘋果,眼神卻直勾勾地黏在方正農身上,亮晶晶的,那意思再明白不過:“你看,我做的不比我姐姐差吧?”
方正農自然懂她的心思,扒了一大口米飯,嚼得噴香,含糊不清地夸贊:“好吃!真好吃!沒想到妙珠還有這手藝,比我預想的強太多了!”
這話可不是敷衍,這飯菜確實做得有滋有味的,此刻覺得這飯菜竟比山珍海味還香,也暗自佩服蘇成養出了兩個手巧的閨女。
蘇妙珠卻不滿足他這樣簡單的贊許,歪著腦袋湊過去,語氣里帶著點小傲嬌的追問:
“那……我做的有沒有我姐姐做的好吃?”
說著還攥著衣角,眼神里滿是期待,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。
方正農趕緊咽下嘴里的飯,連連點頭:“有有有!不相上下,都好吃!”
他生怕慢了惹這小丫頭片子不高興,又補了句,“對了妙珠,你咋不吃?快坐下來一起吃!”
蘇妙珠瞬間笑開了花,眉眼彎成了月牙兒。她也不是真要搶姐姐的風頭,只要方正農承認她不差就行。
她柔著聲音應道:“我這就吃,你們也快吃,飯菜都足著呢!”
說著就盛了一碗飯,舀了勺菠菜湯,故意挨著方正農站定,慢悠悠地吃起來,眼角的余光還時不時瞟向他。
吃著吃著,蘇妙珠忽然眼睛一亮,拋出個驚得眾人差點噴飯的想法:“正農哥,今晚我跟你們一起捉賊吧!”
方正農一口飯差點嗆在喉嚨里,猛地抬頭瞪著她,語氣斬釘截鐵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