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八。
定國公府的下人們忙著貼春聯、掛燈籠,院子里一派喜氣。
老夫人這兩天精神好了些,叫人把李嬤嬤找來,想問問過年祭祖的物件備齊了沒。
找了一圈,沒見人影。
“回老夫人,李嬤嬤昨晚說家里有急事,告假回去了。”
一個小丫鬟戰戰兢兢地回話。
老夫人撥弄佛珠的手停住,眉頭擰起,沒多說什么。
主院里,江云姝正看著手里的禮單。
“夫人,李嬤嬤連夜出城了。”
“跑得倒快。”江云姝把禮單扔在桌上,“不用管她,一個棄子而已。王家那邊有動靜了嗎?”
“張御史已經把折子遞上去了,聽說皇上看了大發雷霆,王家那幾個管事全被下了大獄,王尚書急得嘴角冒泡,正四處托人疏通呢。”
江云姝輕笑出聲。
大皇子想拿假賬做文章,她就先斷了他的后院。
王家一倒,大皇子在朝堂上的勢力大減,看他拿什么來針對定北軍。
楚承硯從外面跑進來,手里舉著個冰糖葫蘆:“娘!外面好多人被抓了!街上全是兵!”
江云姝拿帕子給他擦手:“大人的事,小孩子別瞎打聽。”
“爹說,這是娘在拔蘿卜帶泥。”楚承硯咬了一口糖葫蘆,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江云姝瞥了一眼剛進門的楚景舟。
楚景舟解下披風,坐到火盆旁烤火:
“王家這次栽得不輕。”
“大理寺查出他們不僅圈地,還克扣了過冬的賑災炭。皇上已經下旨,王尚書停職查辦。”
“大皇子沒去求情?”
“去了,在御書房外跪了兩個時辰,皇上沒見。”
江云姝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:
“淑妃算盤打得響,可惜她不知道,這京城的棋局,不是誰都能做莊的。”
除夕夜,宮中設宴。
皇上端坐在龍椅上,面色陰沉。
往年除夕宴都是歌舞升平,今年卻透著股壓抑。
王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,大皇子坐在位子上,如坐針氈,連酒都不敢多喝。
淑妃強撐著笑臉,給皇上敬酒,卻換來一個冷淡的眼神。
楚景舟和江云姝坐在武將席首位。
江云姝穿了身正紅色的誥命服,端莊得體,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“愛卿。”皇上突然開口,目光越過大殿,落在楚景舟身上,“西南的事,兵部說物資已經籌備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過了正月十五,這三萬人就該拔營了。”
誰都知道,這是去送死。
楚景舟起身,雙手抱拳:“臣遵旨。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在大殿內回蕩,字字清晰。
“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講。”
“這三萬將士此去西南,路途遙遠。臣懇請皇上,恩準皇家商行的船隊,沿海路運送一部分重型輜重至廣南,再由陸路轉運西南。”
“如此可節省月余時間,也能減少沿途損耗。”
皇上瞇起眼睛。
海路?
大皇子立刻站出來反對:“父皇不可!海路風浪大,輜重一旦有失,誰來承擔責任?”
“況且皇家商行連年虧空,哪有余力承擔這等重任!”
他終于把憋了幾天的話說了出來。
江云姝在心里給他鼓了個掌。
真乖,自己跳坑里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