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平侯府正廳。
青花瓷碎屑濺了一地。管家額頭破了個口子,血順著眉毛往下淌,連擦都不敢擦。
趙崇指著他的鼻子罵:
“幾間旺鋪,你告訴我只能賣十萬兩?城南那片宅子當年花五十萬兩修的!”
管家跪在瓷片上,
“侯爺,牙行的人說了,現在京城有余錢接盤的,只有皇家商行。江總辦放了話,廣平侯府的產業,只按市價一成收。”
趙崇一口氣沒倒上來,跌坐在太師椅上。
內務府那兩百多萬兩的窟窿,皇上限定半個月內填平。
如今期限將至,淑妃在宮里被禁足,連個遞話的人都沒有。
江云姝靠在羅漢床上,翻看蘇瑾安送來的京城地契匯總。
“東市的糧行,西街的當鋪,全落到咱們名下了。”蘇瑾安撥弄著算盤,“廣平侯府現在窮得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。”
楚景舟解下披風遞給丫鬟,走到桌前倒了杯熱茶。
“趙崇昨天去求了平南王,想把平陽郡主嫁給平南王世子做續弦,換五十萬兩聘禮。”
江云姝頭都沒抬。
“平南王那個老狐貍,拔一根毛比登天還難,他會接這個爛攤子?”
“所以趙崇開出的條件是,聯合京中幾個老牌世家,在下個月的秋闈中,把國子監幾個寒門學子的名額擠掉,換上平南王的人。”
江云姝動作停住。
買賣做到科舉頭上了。
這幫人為了錢,什么底線都敢破。
院子里傳來一陣狗叫。
楚承硯拖著那個比他還大的木箱子跨進門檻,大黃狗搖著尾巴跟在后面。
小胖墩把箱子往地上一倒,嘩啦啦掉出一堆紙片。
“娘!我今天在國子監干了票大的!”
江云姝撿起一張紙片。白紙黑字,按著紅手印。
“借據:趙宣今借楚承硯白銀兩千兩,月息三分,以廣平侯府城外三十畝良田做抵押。”
江云姝連翻了十幾張,全是國子監那幫世家子弟的借條。
“你哪來這么多錢放貸?”
“我沒錢啊。”楚承硯理直氣壯,“我把西域帶回來的狼毫筆、香料、純露,全按十倍價格賣給他們。”
“他們沒現銀,我就讓他們打欠條。”
楚景舟走過來,拿起一張看了看。
“趙宣一個人就欠了你一萬多兩?”
“他昨晚去長樂坊斗蛐蛐輸紅了眼,找我借現銀翻本。”
江云姝把借條整理好,疊成一沓收進袖子里。
“兒子,干得漂亮。明天娘帶你去收賬。”
次日,平陽郡主在城外玉泉山莊辦賞菊宴。
名義上是賞菊,實則是廣平侯夫人想借機向各家夫人借錢,順便敲定平陽郡主和平南王世子的婚事。
江云姝沒收到請柬。
她直接帶著蘇瑾安和楚承硯,踹開了玉泉山莊的大門。
園子里絲竹聲聲,京城貴婦們正圍著幾盆綠菊品頭論足。
廣平侯夫人看到江云姝,臉色當場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