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影如蒙大赦,磕了個頭,一溜煙跑了。
楚承硯把碗遞給江云姝。
“娘,海帶好鮮。王大柱說還要去海邊抓螃蟹。”
“吃你的排骨。”
江云姝摸了摸兒子的發頂。
管家蘇瑾安步履匆匆地穿過月亮門,手里捏著一張黃底紅印的帖子。
“夫人,宮里來人了。皇上急召您和國公爺入宮覲見。”
江云姝接過帖子,掃了一眼。
“國公爺重傷未愈,下不了床。我去。”
夜半的皇宮,寒風凜冽。
沈澈坐在寬大的龍椅上,案頭擺著那本沾了泥水的賬本,旁邊是一個帶血的木匣子。
匣子里裝的,正是通州都尉李延的人頭。
御史大夫李維跪在下方,花白的頭發散亂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皇上明鑒!臣那侄兒一向安分守己,絕不敢做出買兇殺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!”
“這定是楚景舟為了掩蓋自己擅自調兵離京的罪行,故意栽贓陷害!”
沈澈翻開賬本,冷笑。
“李延在通州置辦了三處外室,兩處宅子,錢從哪來的?”
李維叩頭如搗蒜。
“皇上,楚景舟手握重兵,無詔帶兵出城,形同謀反!”
“他還勾結海匪,襲擊州府兵,這是死罪啊!”
殿門被推開。
江云姝穿著一品誥命的牡丹朝服,頭戴九翟冠,裙擺掃過光潔的金磚,步履從容。
“李大人這頂謀反的帽子,扣得未免太急了些。”
江云姝行了大禮,起身后也不等賜座,徑直走到李維身側。
“我夫君是為了救我,才帶了一百親衛離京。至于襲擊州府兵,那是李延先下的死手。”
江云姝從袖中掏出一份卷軸,雙手呈上。
“皇上,這是臣婦此行的收獲,黑鯊幫五百海匪,十二條快船,已全部歸順大周。”
“這是他們大當家謝三娘親筆寫下的降書。”
太監總管將卷軸遞到御案上。
沈澈展開看了一眼,不置可否。
“五百海匪,就想抵消定北將軍擅自調兵的罪名?江云姝,你這算盤打得不精。”
江云姝早料到皇帝會發難。
她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“皇上,海運的利潤,遠比您想象的要大。”
“臣婦在通州試航,不過去了趟渤海灣,就探明了三條安全航線。”
“若是船隊下南洋,一船絲綢瓷器換回來的香料和黃金,能抵得上江南一年的稅收。”
江云姝翻開冊子,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“黑鯊幫熟悉水路,臣婦打算將他們編入皇家商行的護衛隊。”
“有了他們,大周的商船在海上就暢通無阻。”
“至于李大人說的勾結海匪……”江云姝轉頭看向李維,“李大人怕是不知道,江南鹽商每年給海匪交的買路錢,占了鹽利的三成。”
“如今海匪歸順,這筆錢,是不是該充入國庫了?”
江云姝適時補上一句:
“皇上,臣婦在通州還發現了一件事。”
“李延私自扣押了通州造船廠的三批上等木料,轉手賣給了南洋的走私商,這可是造戰船的料子。”
這話一出,李維徹底癱了。
走私軍需,那是誅九族的大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