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云姝挑眉，慢條斯理地攏了攏散亂的中衣，

“怎么？大廚房走水了？還是廚娘集體告假回鄉(xiāng)省親了？”

“要是走水倒好了！”

春桃氣得小臉通紅，

“是壽安堂那位發(fā)了話，說是府中近日開銷巨大，為了給國公爺積福，全府上下即日起縮衣節(jié)食，每日只供兩頓，還盡是些清粥小菜?！?

“咱們?nèi)ゴ髲N房領早膳，那管事的劉婆子鼻孔朝天，說咱們?nèi)ネ砹耍B米湯都沒剩下一口。”

春桃越說越委屈，“奴婢瞧得真真的，那劉婆子轉(zhuǎn)身就給林表小姐的丫鬟盛了一大碗燕窩粥，那燕窩絲兒粗得跟粉絲似的！”

“縮衣節(jié)食？”

江云姝赤腳踩在地毯上，走到銅鏡前，脖頸間還留著幾處曖昧的紅痕。

“這是看我昨兒個發(fā)了財，還沒孝敬到她手里，心里不痛快，想給我個下馬威呢?！?

江云姝隨手拿起一把象牙梳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梳著長發(fā)，

“既然老夫人要積福，那咱們做晚輩的，自然得成全?！?

“春桃。”

“奴婢在?！?

“拿上五百兩銀票，去京城最好的酒樓太白居。”江云姝語調(diào)輕快，“把他們家的招牌菜，統(tǒng)統(tǒng)給我定上十桌?！?

春桃瞪大了眼睛，“十桌？夫人，咱們院里吃不完?。　?

“誰說只給咱們吃？”江云姝回頭，眼波流轉(zhuǎn)，“就說本夫人體恤下情，今日請全府的下人打牙祭?！?

“記住，要大張旗鼓地搬，最好是從壽安堂門口經(jīng)過，讓那香味兒飄進去，好好給老夫人積積福?！?

春桃愣了一下，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，眼里直冒光，

“奴婢這就去！定要讓那太白居的大廚多放些香油！”

不過半個時辰，定國公府便熱鬧得像過年。

一隊隊伙計提著紅漆食盒，流水價地往西院送。

那濃油赤醬的香味兒，順著風就往壽安堂里鉆，擋都擋不住。

趙鐵柱最是個人來瘋，手里抓著一只肥得流油的燒雞，一邊啃一邊站在院墻根底下吆喝：

“兄弟們都別客氣！”

“夫人說了，咱們雖然是粗人，但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給國公爺看家護院！不像某些人，光這就著咸菜喝西北風，能攢出什么福氣來？”

西院里擺開了流水席，平日里在大廚房受盡鳥氣的灑掃丫鬟、粗使婆子，此刻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。

對江云姝那是感恩戴德，恨不得當場磕兩個響頭。

反觀壽安堂，氣氛壓抑得嚇人。

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，面前擺著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，還有一碟子黑乎乎的咸菜疙瘩。

“反了！簡直是反了！”

老夫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胸口劇烈起伏，

“她這是在打我的臉！我這兒提倡節(jié)儉，她倒好，大魚大肉地擺闊氣！”

桂嬤嬤在一旁咽了口唾沫，外頭的紅燒肉味兒實在太香了，勾得她肚里的饞蟲直叫喚。

“老夫人息怒。”桂嬤嬤強忍著口水勸道，“那江氏手里剛得了十車嫁妝，正是財大氣粗的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