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的血脈......”巨熊喃喃道,猩紅的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隨即被理智壓下,
“不簡單。很不簡單。”
赤焰金猊的獨眼中,已經(jīng)不只是憤怒和不甘了。
還有恐懼。
它終于開始恐懼了。
這條蛇,從一階上位開始,在它面前連逃命都困難。
到石林中廢了它左臂、刺瞎它右眼。
到此刻,在它面前渡劫,扛過了四道天雷,氣息越來越強。
它眼睜睜看著這條蛇,在短短數(shù)日內(nèi),從一只可以隨手捏死的螻蟻,成長到讓它感到恐懼的存在。
“不能留......”它低聲咆哮,獨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(zhì),
“絕對不能留......必須在它渡完劫之前......殺了它......”
但它沒有動。
天劫還在繼續(xù),現(xiàn)在沖進去,就是找死。
它只能等。
等天劫結(jié)束,等那條蛇最虛弱的時候,立馬出手。
銀發(fā)女子的銀白眸子中,閃過一絲復(fù)雜。
她看著那道焦黑的身影,看著它從巨坑中掙扎著爬起,看著它昂起頭望向天空。
那雙銀白的眸子中閃爍著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四道了。”她喃喃道,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自語,“還差二道......”
她沒有說完。
因為她知道,最難的,還在后面。
天空中,暗金色的雷云翻涌得更加劇烈。
第五道天雷,正在凝聚。
雷云深處,亮金色的雷光開始匯聚,不再是分散的電弧,也不再是凝聚的光球。
而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由亮金色雷光凝聚而成的、巨大的眼睛。
它從雷云中緩緩睜開,瞳孔是深邃的暗金,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。
那只眼睛,緩緩轉(zhuǎn)動,最終鎖定了下方那道焦黑的身影。
陳浩抬起頭,與那只眼睛對視。
那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仿佛被看穿了。
所有的秘密,所有的底牌,所有的掙扎與求生,都在那只眼睛下一覽無余。
那只眼睛中,沒有情感,沒有意志。
只有審判。
第五道天雷,是審判之雷。
它不攻擊肉身,不攻擊神魂,不攻擊血脈。
它攻擊的是道心。
渡劫者的道心。
陳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明白了。
天劫的前四道,考驗的是妖獸的肉身、神魂、血脈。
第五道開始,考驗的是意志。
是渡劫者為什么而活,為什么而戰(zhàn),為什么想要變得更強。
是渡劫者內(nèi)心深處,最真實、最赤裸的答案。
那只眼睛,緩緩閉上了。
然后,一道亮金色的雷光,從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射出。
那雷光細如發(fā)絲,卻亮得刺目,快得不可思議。
它甚至沒有聲音,沒有轟鳴,沒有任何征兆。
就那么無聲無息地,沒入了陳浩的眉心。
“轟――!!!”
陳浩的意識海,瞬間被那道雷光占據(jù)。
無數(shù)畫面,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。
他看到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。
那個在國企混日子的普通科員,每天朝九晚五,渾渾噩噩,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活著。
加班到深夜,回家路上被貨車撞飛。
臨死前的最后一個念頭,不是遺憾,不是不甘,而是一種解脫般的平靜。
“就這樣死了......也挺好......”
他看到了自己穿越后的掙扎。
從枯樹下蘇醒,蜷縮在腐葉堆里,渾身冰冷。
被怪鳥追殺,鉆入石縫,瑟瑟發(fā)抖。
吞噬第一株靈草,痛得在地上翻滾。
第一次搏殺,咬斷山貓,鮮血涌入口中的腥甜。
他看到了自己一路走來的每一步。
寒潭盜蓮,與寒螭爭奪,蛻變反殺。
他看到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生靈。
那頭怪鳥,臨死前眼中滿是不甘。
那條二階青鱗蟒,被他毒牙貫穿咽喉,還在拼命掙扎。
那幾名人族修士,被他吞噬時,眼中滿是絕望。
那頭灰鼠精,被他咬斷喉嚨時,還在喃喃自語:“老夫修行三百年......”
他看到了那些想要殺他的生靈。
趙無痕,從第一層追殺他到第三層,最后被赤焰金猊拍碎了頭顱。
赤焰金猊,廢了左臂,刺瞎右眼,還在競技場邊緣等著殺他。
那些化形大妖,那些三階門檻的巨獸,都在看著他,想等著他渡完劫,等著他最虛弱的時候,撲上來撕碎他。
所有畫面,在一瞬間炸開。
仿佛有一道聲音,在他意識海中響起。
“你,為什么想要變得更強?”
陳浩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。
“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“在這片吃人的天地里......活下去。”
那個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只是這樣?”
“只是這樣。”
沉默。
長久的沉默。
然后,那個聲音緩緩說道:
“可你殺過那么多生靈。你吞噬過那么多同類妖獸。你踩著它們的尸骨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“你嘴上說著只是想活下去,可你的手上,沾滿了鮮血。”
“你,和那些追殺你的妖獸,有什么區(qū)別?”
陳浩又沉默了。
這一次,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沒有區(qū)別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是在回答天劫的審判。
“我和它們,沒有區(qū)別。”
“它們殺我,是為了活,為了變強。”
“我殺它們,也是為了活,為了變強。”
“在這片天地里,想活著,就是最大的道理。”
“我不需要為自己的殺戮找借口,也不需要為自己的生存感到愧疚。”
“我只是想活著。”
“僅此而已。”
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。
意識海中,那道亮金色的雷光緩緩消散。
陳浩睜開眼。
第五道天雷,扛過去了。
他抬起頭,望向天空。
那只巨大的眼睛,已經(jīng)消失不見了。
陳浩深吸一口氣,將意識海中翻涌的情緒壓下。
他的道心,在天劫的審判下,得到了淬煉。
變得更加堅定,更加純粹。
第六道劫雷正在凝聚。
這一道,不一樣。
前五道天雷,每一道落下后,雷云都會短暫地平靜片刻,仿佛在積蓄下一次的力量。
但這一次,最后一道雷云在瘋狂翻涌,在劇烈膨脹,在吞噬。
吞噬周圍所有的能量。
暗金色的雷云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,瘋狂旋轉(zhuǎn)著,將競技場中彌漫的血氣、怨念、腐朽之氣,甚至那些散落的尸骸中殘存的靈力,全部吸入其中。
雷云在膨脹。
從百丈方圓,膨脹到兩百丈、三百丈、五百丈。
整座競技場的上空,都被那片暗金色的雷云覆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