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云中,雷光不再閃爍,而是如同沸騰的巖漿般翻滾,發出沉悶的轟鳴。
那轟鳴聲不再是從云層中傳來,而是從四面八方,從天與地之間,從每一寸空氣中傳來。
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共鳴。
競技場在顫抖。
看臺上那些堆砌的骨骼開始簌簌墜落,暗紅色的圍墻出現細密的裂紋,地面在龜裂,碎石被震得跳起。
所有還活著的試煉者,同時感覺到了那股威壓。
那不是之前任何一道天雷能比的。
巨熊的猩紅熊眼驟然收縮。
它那十二丈的龐大身軀,竟在這股威壓下微微顫抖。
這不是恐懼。
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對毀滅的敬畏。
“第六道......”它的聲音低沉如悶雷,卻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,
“前五道的總和......不,不止......它在吞噬這片空間的力量......”
它抬起頭,望向那片瘋狂膨脹的雷云,猩紅的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這鬼地方的雷劫......怎會如此恐怖......”
墨裙女子面容上,出現了凝重的表情。
“最后一道......”她喃喃道,“扛過去,便是三階。扛不過去......”
她沒有說完。
因為她知道,這道天雷的威力,已經超出了她對“二階渡劫”的認知。
尋常妖獸渡三階天劫,第六道雖強,卻最多也只是前五道總和大小的威力。
但這最后一道天雷,它在吞噬這片血色世界的力量。
這片空間,是上古天妖遺跡,蘊含著無數隕落妖獸的怨念與殘存靈力。
第六道天劫將這些力量全部吸入其中,威力何止倍增?
“這條蛇......扛不住了”墨裙女子深吸一口氣,眼眸中閃過一絲遺憾。
赤焰金猊的獨眼中,滿是各種復雜的情緒。
有恐懼,有興奮,有期待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它怕這條蛇扛過去。
因為扛過去,它就可能不是對手了。
但它又怕這條蛇扛不過去。
因為如果它死在雷劫下,自己就無法親手報仇了。
“死吧......”它低聲咆哮,獨眼中滿是瘋狂,
“死在雷劫下吧......別給本座機會......”
競技場邊緣,那些三階門檻的妖獸已經退到了最遠處。
它們緊緊貼著那道暗紅色的壁障,渾身發抖,連抬頭看天空的勇氣都沒有。
陳浩深吸一口氣,意識深處,幽藍火焰在安靜地燃燒。
那條幽青小蛇盤踞在意識海中央,身周環繞著幽藍色的火焰。
小蛇睜開眼,幽青的瞳孔中倒映著火焰的光芒。
“來吧。”陳浩在心中默念,“第六道。”
話音未落,天空中,一道歌謠聲音,緩緩響起。
“一道雷,淬凡胎,血肉重生筋骨開。”
“二道雷,煉神魂,靈臺清明識海深。”
“三道雷,融血脈,上古遺種破封來。”
“四道雷,鍛道心,問君為何踏此途。”
“五道雷,斬因果,恩怨情仇一筆裁。”
“六道雷――”
那聲音頓了頓,然后轟然炸響:
“定乾坤!蛻凡化妖從此始,登天路上第一階!”
歌謠說完的瞬間,第六道天雷,轟然降臨!
那不是雷光。
那不是雷蟒。
那不是雷火。
那不是審判之眼。
那是一柄錘。
一柄由亮金色雷光凝聚而成的、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錘子。
錘頭如山岳,錘柄如擎天之柱,從雷云中緩緩探出,遮天蔽日,將整座競技場籠罩在陰影之中。
錘身上,無數細密的雷紋流轉,每一條雷紋都散發著毀滅的氣息。
錘頭尚未落下,那股威壓已經將競技場的地面壓得凹陷下去,看臺上的骨骼被碾成齏粉,圍墻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。
陳浩的鱗片,在威壓下開始碎裂。
不是被雷光劈碎,而是被那股純粹的力量壓碎。
他的脊背上的骨刺,一根根斷裂,斷口參差不齊。
他的身軀,被那股威壓壓得緊緊貼在地面上,連抬起頭都困難。
但他沒有放棄。
他死死咬牙,將體內每一絲妖力都催動到極致。
銀鱗護體,催動。
噬靈天賦,催動。
所有能用的天賦全部催動到極限中的極限。
然后,那柄錘子,落下了。
“轟――!!!”
那一瞬間,陳浩失去了所有的感知。
看不見,聽不見,聞不見,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,感覺不到自己的神魂。
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。
只有無盡的亮金色雷光,將他吞沒。
如同鐵匠鍛造鋼鐵,將這具妖蛇之軀放在鐵砧上,一錘一錘地鍛造。
每一錘落下,他的鱗片就碎裂一片。
每一錘落下,他的骨骼就斷裂一根。
每一錘落下,他的血肉就被擠壓、重組、再擠壓、再重組。
那股力量狂暴到極致,卻又精準到極致。
它在摧毀他。
同時,也在重塑他。
鱗片碎裂后,新生的鱗片從皮下鉆出。
不是深青色。
而是暗金色。
每一片暗金色的鱗片上,都流轉著銀紅與金黃的繁復紋路,那些紋路如同古老的符文,散發著幽幽的光芒。
骨骼斷裂后,新生的骨骼從斷口處長出。
更加堅硬,更加致密,每一根骨骼上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澤,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雷紋。
血肉被擠壓后,新生的肌肉纖維從筋膜中長出。
更加堅韌,更加有力,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如同擰緊的鋼絲,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的身軀在膨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