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依舊幽冷,霧氣繚繞。
趙無痕站在潭邊,玄青色的道袍下擺浸在冰涼的潭水中,他卻恍若未覺。
狹長的眼眸微瞇,掃視著這片狼藉的戰場。
碎裂的冰面、焦黑的巖石、干涸的血跡……以及零星的破碎衣物和幾件已經銹蝕的法器。
“陳鋒、李墨、王蕓。”
他身后,一名青嵐宗外門弟子恭敬地遞上三塊碎裂的魂牌,上面隱約可見三個名字。
趙無痕沒有接,只是淡淡道:“收起來,帶回宗內安葬。”
“是。”
那弟子躬身應是,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潭邊,忍不住問道:“趙師兄,三位師兄師姐……是被妖獸所殺?”
趙無痕沒有回答。
他緩步走到一片破碎的衣料前,蹲下身,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塊沾滿泥污的布片。
青嵐宗外門弟子的制式道袍,袖口處繡著一個小小的“蕓”字。
他又看向四周,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法器碎片包括半截斷劍,一面碎裂的銅鏡,一枚失去靈光的玉簪。
都是外門弟子的制式裝備。
趙無痕站起身,語氣平淡:
“不止一頭妖獸。有寒螭的氣息,也有其他妖獸的搏殺痕跡,……看樣子是一條蛇類妖獸。”
他頓了頓,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:
“這條蛇,有毒殺寒螭的實力。”
身后那弟子倒吸一口涼氣。
寒螭可是一階中位的妖獸,能毒殺寒螭的蛇……那至少也是一階中位以上!
“趙師兄,您的意思是……三位師兄師姐遇到了蛇類妖獸,與之搏殺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死了,被吃了。”
趙無痕打斷他,語氣平淡:
“三個煉氣五層的外門弟子,連一階中位的寒螭都打不過,遇到能毒殺寒螭的妖蛇,死得理所當然。死后淪為血食,也是理所當然。”
他轉身,目光落在潭邊一塊被砸碎的巨石上。
那塊石頭的碎裂痕跡很新,不像是自然風化,倒像是被什么巨力撞擊所致。
但石縫間已經長出新鮮的苔蘚,一些藤蔓的卷須也開始攀附其上。
趙無痕走近,仔細觀察。
石縫中,夾著幾片深青色的鱗片,但已經被雨水沖刷得褪了色,邊緣處還有被小獸啃咬的痕跡。
他捻起一片,對著陽光端詳。
鱗片堅硬,邊緣鋒利,表面隱隱有淡淡的紋路,像是某種血脈覺醒的跡象。
但更重要的是這鱗片的狀態。
“脫落已有數十日。”
趙無痕喃喃道:
“被雨水沖刷,被蟲蟻啃噬,又被新生的苔蘚覆蓋……至少也是一旬前的事了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掃視四周。
暴雨沖刷過的地面,許多痕跡已經模糊不清。
寒螭的爪痕被泥水填平,那灘曾經存在的血跡,也早已被雨水稀釋沖散。
唯一清晰的,是石縫中那些鱗片,因為它們卡得太深,才沒有被沖走。
“有意思。”
趙無痕唇角勾起一絲弧度:
“剛突破不久,血脈還不穩定,所以鱗片脫落……這妖蛇,應該就是在潭底吞了什么靈物,突破之后,才與三人遭遇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東方。
那里,是十萬大山更深處。
“一階下位的妖蛇,剛突破中位,實力不穩,卻能在短短時間內連殺三只寒螭和三個煉氣五層的修士,事后還從容吃了三具尸體……”
趙無痕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絲興趣:
“有點潛力。也有點……貪婪。”
身后那弟子聽得心驚,小心翼翼地問:“趙師兄,我們要追嗎?”
趙無痕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平淡,卻讓那弟子瞬間低下頭去,不敢再問。
“追?”
趙無痕輕笑一聲:
“這妖蛇遁入十萬大山已有至少一旬之久,你拿什么追?靠鼻子聞?還是指望它站在原地等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