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門慶不等他發作,連忙又道:“好在其余人證物證俱在,分毫未損,請公公過目。”
說罷,雙手捧上一疊厚厚的卷宗。
裘世安不不語,面色依舊陰沉,伸手接過卷宗,轉身走到院中的案前坐下,便逐頁細細翻閱。
看著看著,他臉上的寒意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喜色,連聲道:“好,好,好,果然案中有案,牽出了大魚,有這些證據在手,盡夠用了!”
隨后,裘世安又細細盤問了沿途細節,西門慶早已備好一套說辭。
自然是對答從容,卻又語氣謙卑,處處自責,還會在不經意間,凸顯自己的英勇與謹慎。
一番問答下來,裘世安頻頻點頭,顯是頗為滿意。
他當即命西門慶在別院稍作歇息,自己則捧著卷宗,急匆匆入宮而去。
西門慶在院中靜候了一個多時辰,才見裘世安滿面紅光地折返。
他見狀,立刻裝出一副垂首喪氣,自責難安的模樣,垂手立在一旁,不敢抬頭。
“怎么還站著?”裘世安走上前,語氣溫和,早已沒了先前的冷意,“怎不找地方坐下歇歇?”
“屬下差事未辦好,致使馬騰脫逃,有負公公信任,哪里還有臉面落座……”西門慶聲音低沉,似是痛悔不已。
不等他說完,裘世安已笑著擺手打斷:“話不可如此說,你此番破獲漕運大案,立下首功,何談失職?”
“此處不是說話之地,你隨我來。”
說罷他便轉身往后院走去,西門慶連忙緊隨其后。
兩人進了一間極為隱蔽的密室,室內陳設極簡,只一案兩椅。裘世安示意他坐下,臉上笑意更濃:
“這次差事,你們南鎮撫司辦得極好!”
西門慶一聽口氣,便知這絕非裘世安隨口夸贊,必是出自圣口,當即起身要行禮。
裘世安卻抬手按住他,示意他安坐,語氣鄭重:
“這是陛下親口說的原話,你可知這一句話分量有多重?”
“有了這句話,南鎮撫司才算真正在京中立足,從今往后,朝堂之上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!”
“而這份體面,卻是你掙來的,是你險些拿命換來的!”
西門慶連忙躬身,語氣愈發謙卑:
“卑職不敢居功,不過盡本分、跑跑腿而已,一切全賴公公調度有方,屬下才能不辱使命。”
裘世安看著他,眼中滿是贊許,語氣更柔和了幾分:
“天寶,你在家中,長輩都喚你作寶玉是吧?”
西門慶微微一怔,隨即恭敬應道:“是,公公。”
“你我爺倆投緣,私下里,我便也喚你寶玉。”裘世安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續道,
“寶玉,你這次差事辦得極好,很有分寸。”
西門慶心頭猛地一凜,話聽似隨口,卻又似乎意有所指,好像是看穿了他暗中處置馬騰,不上交活口的心思。
可他面上絲毫不露,依舊一副謙遜懵懂之態,連忙道:
“公公過譽了,屬下哪里懂什么分寸,全靠公公指點,才沒出什么大錯。”
“不必過謙。”裘世安擺了擺手,語氣深沉,“有些話,咱們心照不宣即可。”
“只是陛下明察秋毫,這一回,有些人,怕是難過關了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