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啊,早走了。”邢忠擺了擺手,道,“李知縣的尸首剛被衙門拉走,他就卷了鋪蓋。”
“說要回應天府的老家去了,從那之后,我就再也沒見過他。”
西門慶還想再細問些李四相關之事,可話剛到嘴邊,突然就聽見屋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,還有女子低聲說話的聲音。他當即收住了話頭,端起茶碗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繼續喝茶。
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,先進來一個女子。
只見她身著一件月白色的素布襦裙,烏發松松挽了個簡單的纂兒,只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著。
通身上下再無半點首飾,臉上也未施半點脂粉,素面朝天,打扮得樸素到了極致。
不等西門慶瞧清她的長相,那女子見屋里坐著個陌生男子,頓時一驚,腳步一頓,連忙又退了出去。
門外隨即傳來她略帶慌亂的聲音:“娘,家里來了生人,我們還是先別進去了。”
“哎呦,你怎么走的路,慌慌張張的,都踩到我的腳了。”
一個婦人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,帶著幾分不耐煩,
“生人,什么生人,莫不是你爹那個死鬼,又招了些不三不四的人,來家里喝酒了?”
“家里眼看都揭不開鍋了,他還好意思招些狐朋狗友來喝酒,看我不罵他去!”
那婦人話音一落,便一頭闖了進來,剛要指著邢忠開罵,抬眼便瞧見了坐在桌邊的西門慶。
她見西門慶穿著一身綾羅綢緞,氣度不凡,頓時愣在了原地,嘴里將要出口的話也咽了回去,只訕訕地問道:
“死鬼,這……這位爺是?”
“你看你這婆子,一把年紀了,還是這么咋咋呼呼的,一點規矩都不懂!”
邢忠連忙站起來,對著她使了個眼色,又陪著笑對西門慶道,
“二爺莫怪,這是我家內人,沒見過世面,讓您見笑了。”
隨即又對著那婦人喝道:“還愣著做什么?這位是京城榮國府的寶二爺,還不快給二爺見禮!”
“不敢不敢禮。”西門慶連忙站起身,笑著拱了拱手,“晚輩賈寶玉,給伯母請安了。”
“哎呦,原來竟是寶二爺來了!”那婦人一聽“榮國府”三個字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連忙上前兩步,對著西門慶福了福身,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,
“這可真是稀客,我們這破屋子里,能迎來二爺這樣的貴人,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!”
“二爺快坐,快坐,我這就去給您再燒些水來泡茶!”
三人又客套了幾句,邢忠便連忙朝著門外喊:
“岫煙,進來吧,不是外人,是榮國府的寶二爺,快進來給二爺見禮。”
門外的邢岫煙聞,這才緩步走了進來,西門慶抬眼望去,這才終于看清了她的長相。
只見她眉目清淡,卻不寡淡,一雙眼睛似秋水橫波,澄澈干凈,眼尾微微垂著,藏著幾分淡淡的愁緒。
膚色算不上瑩白嬌嫩,卻勻凈耐看,竟還透著一股書卷氣養出來的清潤。
只是身形有些纖瘦,立在那里,如同一枝臨水的寒梅,不似尋常女子的嬌柔扭捏,反倒有一股不卑不亢的風骨。_c